接下来的几天都是一睡醒，林子沐就出发到商野的酒店，带他吃喝玩乐，不过大部分的消费都是商野买单，林子沐抢不过，只能尽力带他逛遍自己知道的所有的好玩的地方，努力成为一个合格且称职的导游。

林子沐觉得自己这段“导游”当得堪称业界楷模。路线规划合理，解说详略得当，连笑容都维持在“热情但不过分”的刻度上。直到两人拎着购物袋，站在商场明亮得有些过分的灯光下，她才像完成某种仪式般，用最自然的语气问：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啊？离你定好的日子，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商野正低头看手机，闻言抬起眼，目光从屏幕滑到她脸上，没有丝毫停顿：“不回去了。”

“……”林子沐没料到这么直接，“工作呢？”

“处理好了。”他收起手机，顺手接过她手里稍重的袋子，“舍不得你。”

轻描淡写的四个字，像颗小石子投入她努力维持平静的心湖。

“让金茉离知道，得杀了我。”她半开玩笑，试图把气氛拉回安全地带。

“我不懂你为什么那么怕她。”商野走在她身侧半步，声音不高，却清晰。

“在我最难的时候，她一直陪着我。”林子沐看着前方涌动的人潮，语气认真起来，“我不想失去这段友情。”

“可是人不能既要又要。”

她点头，近乎自语：“是啊。”

商野侧过头看她，睫毛在灯光下拓出浅浅的阴影。他沉默了几秒，才轻声接上：“可是人想要既要又要，又有什么错？”

林子沐心头猛地一跳，没敢看他。正好路过一家甜品店，她生硬地转移话题：“我觉得……当朋友挺好的，关系更长久。”

商野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他看着她刻意躲闪的侧脸，喉结动了动，最后只吐出三个字：

“听你的。”

那里面有一种克制的、甚至带点落寞的顺从，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让林子沐心乱。

“好累啊，”她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泄露出真实的疲惫，“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窝在被窝里看电视剧。”

“去酒店看吧。”商野提议得自然，仿佛只是说“去喝杯咖啡”。

林子沐手指蜷缩了一下。她犹豫了很久，久到商野以为她会再次拒绝时，她忽然走到一边，背对着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罕见的、撒娇般的犹豫，“我今晚……可能不回去了。和一个……朋友，在酒店看剧，太晚了……”

电话那头似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塌下来。“嗯，好……知道了，会注意安全。谢谢哥。”

挂断电话，她转过身，脸上有种如释重负又混杂着破釜沉舟的奇异光彩。

商野看着她，忽然笑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拉着她，径直走向商场里那家装修精致、价格标签更“精致”的水果店。

“奖励你的。”他挑了一盒包装漂亮的西瓜、蜜瓜果切，扫码支付时，“滴”的一声脆响——七十七块。

林子沐小声吸气：“水果刺客！”

商野拎起那个轻飘飘的盒子，眼里笑意更深：“刺客就刺客，开心就值。”

酒店房间的灯光是暖调的。林子沐洗了澡，换上舒适的T恤长裤，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水果盒子，像在进行某种心理建设。终于，她深吸一口气，拿出卸妆膏，对着镜子，一点点卸去脸上的粉底、眼线、口红。

当她用清水洗净脸，素着一张脸，带着被热气熏蒸出的自然红晕转过身时，发现商野正看着她，眼神有些发直。

“我很丑吗？”她下意识摸了摸脸，有些忐忑。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彻底素颜。

商野摇头，目光像柔软的画笔，细细描摹她的眉眼：“不是。”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有点哑，“这样看着……像高中生。”

林子沐不太信，坐回沙发，抱起抱枕：“丑你就说出来，我承受力很强的。”

商野很认真地又看了看她，才说：“确实差别有点大。”

“……”林子沐语塞，抓起一块西瓜塞进嘴里，用清甜冰凉的汁液掩饰一瞬间的懊恼。他什么意思？是嫌妆前妆后差距大吗？

商野似乎意识到自己表述有歧义，补充道：“化妆是好看，但现在这样……”他斟酌着词句，“更真实，更……让人没有距离感。”但他没再说下去，只是也叉起一块蜜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