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城机场的出发大厅里，人群像潮水般流动，推着行李车的旅客、拥抱告别的情侣、匆忙奔跑的赶机人，所有的声音汇集成一种模糊的背景噪音。

商野和林子沐站在C值机柜台旁，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以及即将拉开的一千五百公里距离。

“过去一个人注意安全，”林子沐的声音比平时轻一些，目光落在商野的领口，没有直视他的眼睛，“不过应该日本的饭很好吃，也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我有机会会去找你玩的。你开心点嘛…”

她说得轻松，像朋友间普通的告别，但微微收紧的手指暴露了更多。面前的少年眉清目秀，眉眼之间多了几分不常有的含情脉脉。

也许是即将一个人奔赴海外的孤寂，少年的眼神中看起来似乎有些惆怅。

商野看着眼前这个总是理性克制的女人，此刻她的睫毛低垂，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那个夜晚后，他们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是一夜之间的天翻地覆，而是冰川缓慢移动般的重新排列。他们仍然保持距离，但那种距离中多了一些心照不宣的东西。

好像更爱她了。

舍不得心里的这座远山矗立在自己总是看不见摸不到的位置，像是一个徒步探险者，补给充足却丢了罗盘，无法攀登又心有不甘。

“等我…安顿好了，带你去吃东京最好的寿司，到时候我当你的导游。”商野说，声音里有一种刻意的明朗，“你帮我记着，欠你一顿饭，欠你…”

欠你一个正式的表白，欠你一个时时刻刻守护在你身边的人。

林子沐终于抬眼看他，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我也马上开学了，之后生活就会忙碌起来，一起奋斗吧。”

纵有万般不舍，与前途相比儿女情长还是太淡了些。

她当然希望商野好，不论是站在什么位置。她也知道日本学业重，难毕业。新学期的任务也并不轻松。

不论是否在一起，还是以朋友的身份相处，一直走上坡路就说明两个人是彼此的贵人，所有的事情都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也不会在很久之后后悔认识那个人，成为自己的阻碍。

好的爱情都是在走上坡路。

“有机会我就会回来看你。”商野向前半步，两人的距离缩短到能感受到彼此体温的程度。

林子沐微微后退，随即又停住，像是与自己达成了某种妥协：“好。”

停顿了一下，她又补充道，语气恢复了那种熟悉的、务实的调子：“不过还是别飞来飞去的，浪费钱！”

商野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出声：“可是我想得很怎么办。”

这句话说得太轻，几乎被机场广播淹没。但林子沐听到了，她的耳朵微微发红，转头看向大屏幕上的航班信息，假装在确认时间。

广播响起，商野的航班开始登机。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最终是林子沐先伸出手：“一路平安。”

商野握住她的手，没有马上放开。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完全包裹住她的。三秒钟，也许五秒钟，一个在公共场所恰如其分又略超常规的握手时长。

“到了给你消息。”他最终松开手，拉起行李箱。

林子沐点头，没有再说话。

她站在原地，看着商野排队、递护照、过闸口。在转角消失前，他回头看了一眼，举起手挥了挥。林子沐也抬手回应，动作小而克制。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人流中，林子沐才缓缓放下手，转身向出口走去。

回程的电车上，手机震动。林子沐从包里拿出来，是商野发来的消息：

“登机了。座位靠窗，能看到我们刚才站的地方。你还在吗？”

她点开对话框，手指悬在键盘上，一时不知如何回复。最终只回了一个字：

“路上。”

几乎是立刻，商野的回复跳出来：

“怎么办，我已经开始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