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商野相拥入眠的第一个深夜,林子沐坠入了冰冷的梦境。
更准确地说,她是从一场冰冷的审判中挣脱出来的。梦里没有场景,只有金茉离坐在她们常去的咖啡馆那张靠窗的位置,用小勺缓缓搅动早已冷透的拿铁。
“林子沐,我们之间,什么时候开始需要这么多‘算计’了?”
“你每一条斟酌再三才发给我、撇清和他的关系的消息,是不是在按下发送键时,就已经在为我未来的‘不理解’铺垫罪名?”
林子沐想开口,声音卡在喉咙里。
“你把我放在‘必须安抚的观众’这个位置上,然后去演一出‘身不由己’的苦情戏——林子沐,这比直接告诉我‘我爱上他了’更伤人。”
“你让我觉得,我们十年的交情,比不上你在他面前维持‘无辜’形象的一个瞬间。”
最后一句话像冰锥,精准地刺穿了所有伪装。
林子沐猛地睁开眼。
心跳剧烈撞击着胸腔,后背的冷汗让真丝睡衣贴在皮肤上,一阵冰凉。商野的手臂还沉沉地环在她腰间,呼吸均匀绵长,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后颈。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
她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很淡的须后水味道,混合着酒店洗涤剂干净的清香。能感觉到他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沉稳的节奏与她尚未平复的心跳形成鲜明对比。他的手掌自然地搭在她腰间,即使睡梦中,指尖也习惯性地微微蜷起,像一种无声的占有。
梦里的字句还在耳边回荡。
林子沐深吸一口气,缓慢地、极其小心地转过身,生怕惊醒他。借着窗帘缝隙透进的微光,她看向商野沉睡的侧脸。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一颤。
就是这个人,因为她一句没有回应的沉默,抛下东京未完成的工作,订了最近的航班,在转机机场狂奔二十分钟,只为了能早一秒站在她楼下。就是这个人,在水果店毫不犹豫地为七十七块钱的一盒果切扫码,只因为她说“想吃”。也就是这个人,在昨晚欲望几乎决堤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拉回悬崖边,只为换她一句“不行”后的安心。
他所有的“不计代价”,起点和终点都只是她。
此刻,她竟然变态地想要让金茉离狠辣一点,刺破她那些隐秘的、自私的伪装,看穿她既想要爱情又不想背负“背叛”骂名的侥幸心理之后,狠狠羞辱她,逼她一把。
她是不完美的。
她用精心设计的说辞和恰到好处的“无奈”,在两个重视她的人之间走钢丝,却忘了钢丝之下,是她自己灵魂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