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野对电话另一端的听众毫无察觉，只是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故作成熟的烦闷：“我爸让我去日本读书，你说我去不去？”

“为什么不来美国？来找我呀！”金茉离语调上扬，带着她一贯的大大咧咧。

“家里生意在日本有点根基，想让我过去，学点东西，以后说不定能用上。”商野解释，但语气里没什么向往。

“那你就去呗~”金茉离没觉得这是一个什么大不了的事。

“我要是真去了，他们就更省心了，彻底不用管我了。”商野的声音沉下来，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和委屈，“凭什么？”

金茉离默了一瞬，语气放软了些：“还跟你爸妈僵着呢？”

“他们想离婚，离就是了。可财产呢？连问都没问我一句打算怎么分，谁都不想跟我商量。”商野嗤笑一声，尽是嘲弄，“我谁都不想跟。”

接着，金茉离开始分享自己当年和父母“斗智斗勇”的经历，试图开解他。车厢里回荡着她爽利的声音和商野偶尔低沉的回应。

或许是被那声音里的孤寂感触动，或许是夜色让人容易多话，一直安静旁听的林子沐，忽然鬼使神差地、轻轻地插了一句：

“那个……我研究生，也想去日本读来着。”

话音落下，车厢里静了一瞬。

紧接着，商野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清晰，直接，甚至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悦，但他问的不是她，而是金茉离：

“这谁啊？让她别插话。”

“……”

金茉离用眼神示意：小孩子，别在意，你谅解。

林子沐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热度瞬间蔓延到耳根。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窗外飞逝而过的光影，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车厢内原本轻松的气氛，似乎也因她这冒失的一句和商野毫不客气的反应，而凝滞了几分。

电话那头的商野，大概永远不会知道，这个被他一句话堵回去的、陌生的女声，即将在一个月后和他在抚州的冬日夜晚相遇。

而东京正午的阳光，穿过机场巨大的玻璃穹顶，明晃晃地落在商野身上，将他挺拔却孤单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