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了吧小子！”平武昌嗓门洪亮，挤进小房间，把吃的摊在桌上，“将就吃！地方是小，但一个人自在！”

两人席地而坐，用塑料杯喝啤酒。平武昌几杯下肚，话就多了起来。

“小日本算账太精了……那几个单子卡在损耗率上，死活谈不拢。”他灌了口酒，叹气，“你爸他们觉得扔给我这老粗就行，钱投了，人来了，具体怎么弄他们不管。可这异国他乡的，哪那么容易？”

商野安静听着，递了串烤鸡葱段过去。

“你来了也好，”平武昌看着他，眼神里有欣慰，“好好上学，学点真本事。这地方，光靠蛮力和人情不行了。”

“嗯。”商野点头，和他碰了碰杯。

窗外的东京灯火通明，小房间里，啤酒罐轻碰的声音和男人沙哑的说话声混在一起，成了他在这个城市最初、也最踏实的背景音。

之后的日子，商野的生活分成两半。

白天去干爹安排的语言学校上课。教室里坐满各国学生，老师用缓慢的日语讲基础句型。商野学得快，但常看着窗外陌生的街发呆，想起国内高三的教室，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情绪。

放学和周末，他跟平武昌跑水产市场、仓库，见批发商和餐厅老板。干爹用夹杂手势的“混合语”沟通，商野就在旁边观察，慢慢摸清了门道。

他发现干爹头疼的那些“算不清”的订单，问题往往出在规格标准、损耗计算和合同细节上。

有一次，一个居酒屋连锁的单子又卡在“鲜活度保证”和损耗率上。日方经理指着合同，语气礼貌但强硬，平武昌急得冒汗，比划半天说不清。

商野安静听完，忽然用这几天突击学的、还有点生涩的日语，加上手机计算器和查好的行业数据，把中日报关单的损耗计算差异、运输途中的合理损耗曲线，以及一个折中的补偿方案，一条条列了出来。

他说得慢，用词简单，但逻辑清楚，数据扎实。日方经理愣了愣，推推眼镜，仔细看他手机上的表格，脸色从诧异变成认真。

僵持了好几天的谈判，居然在这个刚来的少年介入后，找到了双方都能接受的平衡点，顺利签了约。

平武昌事后重重拍他后背，笑得咧嘴：“行啊小子！读书人脑子就是好使！干爹没白疼你！”

商野揉了揉背，没说话，但眼睛亮了一下。这种靠脑子解决问题、被人认可的感觉，和打游戏登顶不同，更踏实，也更有重量。

每次有点小进展——语言课小考高分，帮干爹理清一笔账，他都会告诉林子沐。

【帮干爹搞定了订单，他请我吃了顿好的。】

配图是热腾腾的寿喜锅。

【语言课分组发表拿了最高分。】

【去区役所办住址登录，日语磕巴但搞定了。】

林子沐总是回得很快：

【太棒了！我就说你的投资和商业眼光真的很有天赋！】

【很养生！减肥利器！看起来好好吃！】

【我想听你说日语！真厉害！鼓掌.jpg】

她的鼓励直接又纯粹，像东京难得的透亮阳光，透过手机屏幕，暖烘烘地照进商野在异国忙碌却也孤寂的日子里。

甚至比父母的关心还要多。

她好像成了他和过去那个迷茫叛逆少年之间一道温柔的桥，也是他在这陌生地方往前跑时，身后一份安静却结实的支撑。

干劲一点点攒起来，成就感悄悄生长。某些更深的东西，也在心底无声无息地破土。

商野看着林子沐发来的那个加油小猫表情包，手指轻轻滑过她的头像，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他好像，比从前更在意电话那头那个女孩了。

东京的夜晚依旧灯火流转，但有些东西，已经悄悄变了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