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秋天，天空是那种干干净净的蓝，云絮薄得像撕开的棉。

商野单肩挎着书包从东大侧门出来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他习惯性地戴上耳机，隔绝了周遭日语嘈杂的喧闹。走到一条小巷时，他脚步没停——余光瞥见几个染着夸张金发的日本少年围着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

这种街头纠纷，他向来懒得管。

可就在他即将走过巷口的瞬间，一句带着浓重关西腔的日语夹杂着刺耳的哄笑飘进耳朵：

“□□人就滚回□□去!？”

商野的脚步顿住了。

耳机里的音乐还在响，但他听见了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然后，他听见被围在中间的男生用字正腔圆的中文骂了句：“老子，操你大爷的。”

下一秒，拳头砸在脸上的闷响炸开。

商野叹了口气，把耳机摘下来，缠好塞进书包侧袋。他转身走进巷子时，那个穿白衬衫的男生已经撂倒了两个，但后背也挨了一脚，踉跄着撞到墙上。

“滚。”商野用中文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那几个日本少年同时回过头。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牛仔裤洗得发白，站在巷口逆光的位置。那几个少年打量着他——亚洲面孔，个子很高，但看着不像会打架的优等生模样。

领头的金发少年嗤笑一声，用日语说：“又一个□□人？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话音未落，商野的书包已经抡了过来。

“哐当”一声，日本少年的后脑勺挨了书包一拳。另一个日本少年见状，骂了句：“八格牙路。”挥着拳头朝商野奔来。

商野侧身躲过另一人挥来的拳头，抬膝顶在对方腹部，动作干净利落得不像个学生。

白衬衫男生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他抹了把嘴角渗出的血，加入战局。

两分钟后，巷子里只剩下躺在地上呻吟的几个日本少年。

商野弯腰捡起书包，拍了拍灰，瞥了白衬衫一眼：“你说你个大老爷们儿，还能被这几个非主流唬住？”

男生正龇牙咧嘴地按着胳膊，闻言抬眼，冷笑：“我那是忍的好吗？你真以为我打不过？”

“那你忍着呗。”商野转身要走。

“等等！”男生在身后喊，“我爸让我必须在日本呆够一年，要不是怕被遣送回国我早动手了！”

商野回头，夕阳恰好切过他侧脸，勾出一道利落的颌线。他扫了那男生两秒，忽然笑了：“成，你是抗日英雄。”

商野朝街尾抬了抬下巴，“这几个人，咱们也当回好人？”他眯眼看了看不远处，“给他们送派出所去。”

雒韧跟着看过去——不到五百米，“桔梗派出所”的牌子在暮色里泛着冷光。他咬着后槽牙，脸上还火辣辣地疼：“操，这么搞老子，是该进去好好醒醒脑子。”

将那几个日本少年扭送到桔梗町派出所后，雒韧那点笑意才彻底漫开——很淡，但男生看懂了里面的调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他一把将书包甩到肩上，动作有点痞，但配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和白衬衫上的血迹，居然不违和。他朝商野伸出手：

“雒韧。”

商野看着那只沾着灰尘和血迹的手，又抬眼看了看雒韧的眼睛——那里面有种和他相似的、不肯低头的倔。

他伸手握上去。

“商野。”

从桔梗町走到最近的车站，要穿过三条商业街。

傍晚时分，人流渐密。

两个身高都在一八五以上的中国男生并肩走在东京街头，惹来了不少注目。一个穿着黑色卫衣，气质冷峻；一个白衬衫挽到手肘，嘴角带伤却笑得张扬。

“所以你也是东大的？”雒韧从便利店买了罐冰咖啡，贴在肿起来的颧骨上，“哪个学部？”

“经济学部。”商野说，“你呢？”

“我？”雒韧嗤笑，“我爸塞进来的，社会学部。老头子的意思是让我体验体验民间疾苦——结果我天天在研究室打游戏。”

商野瞥他一眼：“那你爸的目的达到了。你确实挺疾苦的。”

“滚。”雒韧笑骂，下一秒又凑过来，“哎，你打架跟谁学的？动作挺利落啊。”

“小时候练过散打。”商野说，“防身。”

“防身？”雒韧挑眉，“我看你那架势，不像防身，像专业揍人。”

“那你呢？”商野反问，“忍了半天，最后不也动手了？”

“那能一样吗？”雒韧理直气壮，“我是被逼的。你是主动加入的——商同学，看不出来啊，优等生外表下藏着颗行侠仗义的心？”

商野没接这话，只是淡淡说：“下次被围，记得报警。派出所在巷子口三十米。”

“报了警我还怎么打架？”雒韧说得理所当然，“再说了，警察来了，做笔录做半天，麻烦。”

“你现在不麻烦？”商野指了指他嘴角，“回去怎么解释？”

“摔的。”雒韧面不改色。

商野看了他两秒，忽然从书包侧袋掏出一包创可贴，递过去。

雒韧接过来，有点意外：“你还随身带这个？”

“有备无患。”商野说，“毕竟东京街头，容易遇到需要‘忍’的人。”

“……商野你是不是想再打一架？”

雒韧拆开创可贴，对着便利店玻璃窗笨手笨脚地贴：“哎，你能不能帮我贴一下我看不清……”

商野黑脸，不耐烦地一把拿过来，撕开贴纸，精准地贴在他嘴角。

气氛有些诡异的尴尬。

商野转身继续往前走。

雒韧追上两步，和他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