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商……商野。”
“嗯?”
“谢了。”雒韧说得很随意,但语气是认真的。
商野脚步没停:“不用。我也没帮你,是他们先骂中国人的。”
“那倒是。”雒韧笑了,“不过你这人挺有意思的。看着冷冰冰的,下手倒是热乎。”
商野没接话。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快到车站时,雒韧忽然问:
“你住哪儿?”
“文京区。”
“一个人?”
“嗯。”
雒韧吹了声口哨:“牛逼。我爸给我塞了个保姆,天天盯着我。”
“那你今天打架,保姆不知道?”
“她今天请假。”雒韧咧嘴笑,“运气好。”
“知道了知道了,你怎么跟我爸似的。”雒韧摆摆手,又想起什么,“哎,留个联系方式?下次打架叫你。”
“免了。”
“那吃饭总行吧?”雒韧掏出手机,“我知道新宿有家中华料理,锅包肉一绝。老板东北人,实在。”
商野犹豫了两秒,还是报出了电话号码。
雒韧存好,抬头冲他笑:“那我明天找你?”
“我明天有课。”
“后天?”
“也有课。”
“商野,”雒韧眯起眼睛,“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吃饭?”
“是。”商野答得干脆。
“为什么?”
“麻烦。”
“……”
雒韧被他气笑了:“行,你牛逼。那我偏要找你——后天下午五点,东大正门见。你不来我就去经济学部教室门口堵你。”
商野停下脚步,看向他。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街灯一盏盏亮起。在东京秋日傍晚的光线里,两个异乡的少年对视着,一个眼神里带着挑衅的笑意,一个眼底藏着无奈的妥协。
最后,商野叹了口气。
“六点。我五点有研讨会。”
雒韧眼睛一亮:“成交!”
电车进站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商野看了眼时间:“我往这边走。”
“我反方向。”雒韧说,“那后天见?”
“嗯。”
商野转身要走,雒韧在身后喊:
“喂,商野!”
他回头。
雒韧站在街灯下,白衬衫的领口敞着,嘴角的创可贴有点歪。他笑得张扬又明亮:
“今天谢了——真的。”
商野看了他几秒,极淡地弯了下唇角。
“雒韧。”
“啊?”
“你衬衫扣子扣歪了。”
“……”
等雒韧低头检查完再抬头时,商野已经转身汇入了人流。黑色的背影在东京夜晚的街头渐行渐远,挺拔,利落,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雒韧站在原地,忽然笑了。
他拿出手机,给刚存下的号码发了条信息:
「后天六点,别迟到。不然我真去教室堵你。」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
回复只有一个字:
「哦。」
雒韧看着那个字,笑得更开心了。
他收起手机,双手插兜,吹着不成调的口哨走向相反方向的车站。嘴角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心情却莫名其妙地好。
东京的夜晚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