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差二十分，林子沐踏入云顶会所。

空气里浮动着清冽的雪松香薰气味，混合着若有似无的咖啡醇香。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顶上简约却造价不菲的线性灯带，将空间切割成冷静而富有几何感的区块。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种被精心计算过的“低调奢华”，像极了它的主人可能给人的印象——深不可测，且边界分明。

秘书将她引至会客厅，笑容弧度标准：“林小姐请稍坐，商总刚刚结束一个电话会议，马上过来。”

门在身后轻声合拢。

会议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窗内是几乎全黑与深灰的色调，家具线条利落，材质以皮革、金属和冷感玻璃为主。

“这装修风格……”她心里默念，指尖无意识划过冰凉的玻璃茶几面，“跟主人一样深不见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再次检查了手中的文件袋，里面是她熬了几个通宵整理的资料，针对商野和雒韧提出的每一个问题，她都做了详尽到近乎苛刻的论证和推演。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传来。

林子沐立刻起身，脸上调整出得体的微笑，手也下意识地伸出去，准备迎接这场的商务会谈。

然后，她伸出去的手就僵在了半空。

商野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丝绒浴袍，腰带松垮地系着，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头发显然是刚洗过，湿漉漉地垂落，发梢还滴着水，沿着脖颈的线条滑入浴袍更深的阴影里。脚下是一双同色系的软底拖鞋，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刚脱离水汽的、居家的、甚至可以说是慵懒的松懈感。

与这间冰冷规整的办公室，格格不入。

更与林子沐记忆中那个永远冷静自持、连衬衫扣子都要系到最上面一颗的商野，判若两人。

她悬在半空的手，僵硬地、缓慢地垂落到身侧，指尖蜷缩起来，掐住了掌心。

商野显然也没料到会客室里有人。

他擦头发的动作怔住，眉头瞬间就蹙了起来，形成一个带着明显不悦和疑惑的弧度。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惯常的冷静审视被一丝罕见的愕然取代，直直地落在她脸上。

空气凝固了几秒。

“商总日理万机，”林子沐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干涩得有些发紧，她几乎是本能地调动起在苗主任身边耳濡目染的圆滑，试图给这荒诞的一幕披上件得体外衣，“这是……住在公司了？看来贵公司业务真是繁……忙……啊”，然后乖巧的笑笑释放善意。

“你怎么进来的？”商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一些，或许是因为刚洗完澡，或许是因为不悦。他的目光扫过她，又瞥向紧闭的房门，像是在确认有没有其他不速之客。

“不是你……”，这语气熟悉地像是他们在一起热恋时，林子沐的惯用语式。

意识到不对，林子沐吸口气，稳住心神，从尴尬里拔出点理智。

“商总，不是让我来的吗？”她尽量让语气柔软，为刚刚的行为抱歉。从随身包里拿出手机，解锁，点开那条短信，屏幕朝向他。

商野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条他“发”出的邀约信息清晰可见。他的眉头蹙得更紧，盯着屏幕，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什么。然后是一种近乎恍然又混合着无奈和一丝极淡懊恼的情绪。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抵住了额角，揉了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偌大的空间里蔓延。

商野维持着那个扶额的动作片刻，然后放下手。再抬眼看她时，那些外露的情绪已经被迅速收敛，只剩下一点残余的、勉强可以称之为“尴尬”的痕迹，被他用更深的平静覆盖。

“嗯，”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稳，只是语速比平时稍慢，“不好意思，事情多，忘记了。”

他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

浴袍的袖子随着动作滑上去一截，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拿起林子沐放在桌上的文件袋，手指捏着边缘，没有立刻打开。

“你来找我，什么事？”商野问。

林子沐看着他湿发滴水，水珠滚过颈侧，没入浴袍领口更深处。浴袍的腰带系得松散，随着他坐下的动作，襟口又敞开了些，隐隐约约能看到了那片不可直视的领域。在深灰色丝绒的衬托下，带着一种无声的、属于成熟男性的侵略性。

她的视线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弹开，却又在对上商野目光的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被他捕捉到了。

商野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和略显仓皇移开的目光，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身体向后靠进皮椅，这个动作让浴袍领口又松开了些，那片若隐若现的领域仿佛在无声地扩大。他看着她，语气平淡：

“林小姐，你的专注力，似乎有待提高。”

一语双关。

你还来劲了？林子沐心想。

林子沐抬起眼，撞进他深潭般的眸子里。那里没有戏谑，只有一片沉静的审视，仿佛在评估她作为合作对象的专业度，是否会被这种无关紧要的“意外”所影响。

她吸了口气，压下心头那点恼人的悸动和尴尬，将背脊挺得更直了些。

“商总，”她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亮镇定，只是仔细听，尾音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这是我们更新的商业计划核心。我们清楚风险。所以准备了明确的对冲方案。”她顿了顿，目光不避不让地迎上去，“首先跟主流视频平台签订‘保底+分成’的流媒体预售协议，覆盖三成的制作成本，锁定基础收益。”

商野静静地看着她，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那节奏不疾不徐，却莫名地扣人心弦。浴袍的袖子随着他的动作滑下，完整露出线条干净利落的手腕和一小截结实的小臂。

林子沐继续说：“这个项目，不是赌一个奇迹，而是执行一套可控的方案。我们瞄准的，是情感消费市场里那部分追求真实共鸣、愿意为高质量内容付费的稳固人群。拿下他们，就是拿下了口碑和长期品牌价值。这比追逐一个飘忽不定的大众爆款，对金烨现阶段建立专业投资品牌形象，可能更稳健，也更具战略意义。”

“如果金烨愿意领投，我可以让出部分导演分红权，将更多利益与投资方回报绑定。我要的是把这个故事拍出来，并且让它被该看到的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