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冶:“今天有宫宴,宫门下钥晚,我看你中间逃席了一回,说是去散心了,你出去没多久,皇兄也去了,后来你们是前后脚一起回来的,中间隔了半刻钟吧。”
陈瑰:“是。”
萧冶几乎是咬着牙在问了:“睡过了吗?”
“没有,只是与陛下说了会儿话,陛下以为我会为驸马说的那些话生气,就宽慰了我两句。”陈瑰摇摇头,她的眼睛一直盯着鞋尖,然而屋里太黑了,盯不到,“但是末将觉得,快了。”
萧冶强忍着想杀人的念头:“大概什么时候看上你的?”
陈瑰深深地叹气:“几日前封爵诏书下来,我进宫谢恩的时候,大抵就是那天吧,在此之前我从未见过陛下。”
萧煦就那样从龙椅上走下来,带着玩味的,审视的眼神贪婪地看着她:“听宝艳说,你是营伎出身?很擅骑射?”
“是。”
“擅的什么骑射?叫朕也见识见识?”
……
萧冶怒得眼睛发红,只觉身心都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她精心培养出来的将军,封了国公,送到中央朝廷,结果在她哥眼里,她只是一个妹妹送给他的,可以享用的,更为精致的礼物。
她深吸口气:“你现在怎么想的?”
陈瑰默然:“公主,末将一直都以您为榜样,有些事您能做的,其实末将也可以做,您不必为末将觉得委屈,末将早就想明白了。”
萧冶又是一阵头晕目眩的恶心。
其实这些年,萧冶为了权力不管不顾地和那些男人□□,除了睡一个死一个的战绩外,还给她麾下所有女子都留了个深刻的道理——就是为了巨大的利益运用一下身体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确实是靠身体用最快的速度获得了他们的信任。
然而有萧冶在,她们不需要用身体来做些什么,因为萧冶已经做完了。
男人们也不会用身体来取悦萧冶,因为萧冶真的不好色,她不吃这套。
公主府是个很纯粹的地方,论功行赏,好好给她办事就有前途。
但出了公主府,那就是要接受他们凝视和揣测,接受一些连萧冶都兜不住的规则。
陈瑰必须直面这些。
萧冶在黑暗中摸索着倒茶水,平叙地说:“陛下已经盯着你了,再把你调回肃州已是不可能,本宫扪心自问,这么些年睡下来,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如果睡个男人你能得到高权厚禄,你爱睡便睡吧,我反正替你试过了,若是真的极爱权,那睡得还挺开心的。”
陈瑰就笑了:“末将知道,末将谢公主宽慰。”
萧冶给她也倒了一杯挪过去:“然而平时雨露交欢就罢了,可别真给他弄到宫里当妃子去了,陛下既然没说,我也权当做不知道这事。你现在是国公了,风头正盛,偌大的国公府,也缺个管理主事的,阿瑰啊,你有心仪的男子吗?”
她拦不住皇帝,只能赶紧让陈瑰成家,她有了夫婿,甚至有了男宠,皇帝到底还顾忌点。
陈瑰接过茶盏,笑叹:“没有呀,末将要是有,肯定早就忍不住告诉公主了。”
萧冶眸色浅淡:“那本宫为你安排一桩婚事吧,你无须忌讳你的出身,我朝都多少年没出女国公了,多少贵胄门庭都愿意将家中儿子配给你的。本宫细细想过,你将日的丈夫,一则相貌要你满意,归根结底你们要一张床上睡觉的;二则不拘他与家里人如何,但门户一定要够高,高到皇帝好歹会顾忌一些;第三,正夫需宽和大度,容得了人,国公按例可纳小孺六人,倒未必一定要六人纳满,先纳几个伺候着。晋国公府就你一个人,太空了,我都怕你晚上一个人睡太寂寞。”
陈瑰刚才和她说那些话的时候脸不红心跳的,此刻却有点羞赧,点了点头:“公主,我都听您的。”
*
萧冶极少去烟花之地,因此是沃见霜去寻了一趟燕春楼的拂娘子,问她要了一批雏伎,到公主府那里过了一圈,再转手送去晋国公府,全都给陈瑰了。
至于婚事,定的也非常快,是谈清推荐的人选,太常寺祭酒孔尚信的次子孔敬。
“孔尚信的长兄做过皇兄的师父,皇帝要尊师重道,你和孔家结亲,他好歹还得念着点当年恩师的面子,不会太过分。何况孔家传承千余载,虽不算大富大贵之家,却也有名望为靠,与你还算合适。孔敬你自己看过了,也不错,婚期定了腊月,不能再早了,本宫得赶在下雪前回肃州,赶不上婚礼,就给你多添了一份礼,你一会回府记得带上。”萧冶与陈瑰坐在湖心亭对弈,边落子边道。
“末将都明白,多谢公主。”陈瑰夹持白子,亦然落下。
棋枰黑白错落,两人下了好几盘,各有输赢,直到黄昏时陈瑰才回去。
暮色围拢,湖风簇过湖面,闪出粼粼水波,萧冶望着湖面出神许久,才转回目光,慢悠悠地将桌上的黑白棋子收回棋盒里。
心烦得很。
面前伸过来一只手,是陆偊。
他没行礼,只是低头帮她将黑子和白子分开,动作很快,不像萧冶慢吞吞的。陆偊关心地说:“天快黑了,公主早些回去吧。”
萧冶静静地问:“这几天都在忙陈瑰的事,累得很,你呢,你看着本宫为她忙来忙去的,你有什么话想与我说的吗?”
陆偊根本不知道陈瑰这事还有皇帝这个巨大的前提,有点懵:“我能说什么呀,我觉得挺好的啊,男人三妻四妾的都多了去了,陈将军自己有本事,弄多点男人伺候就伺候呗,我还挺高兴的。”
萧冶长松一口气:“嗯,有道理。”
她有时候都不知道没有陆偊,自己该指着点什么干净的东西当念想。
“好了,我们该回去了。”
*
天气逐渐转冷,他们回到肃州时,正赶上第一场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