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我们实验班也做不出来这样的事！别以为你们成绩好就行，进入社会，那是要靠人际关系，是要靠脑子的！就算会读书能怎么样？”

一班向来如此，有的人听懂了不能老是耗在听懂的课上。老师该讲的讲，有学生要问的课下去问，一直以来默认的原则。

任强看着前来告状的邱老师，他也只能当和事佬。

“是是是，邱老师，我给他们说下。”

课上，任强语重心长地解释，“邱老师刚来啊，你们都规矩点，怎么说也是女老师，大家好好听课。”

邱老师讲课，全班坐的规矩，连陈佳妮都不例外，五十几双眼睛就盯着她，邱老师这下心情舒畅了。

临近元旦，开始抓紧排练，一遍遍背词。

陈佳妮脑袋要爆炸，下午从排练室回来的时候，正好碰上邱行真，陈佳妮礼貌地打了招呼。

邱行真一扶眼镜，点下头，走了。

后面高晗天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拍拍陈佳妮的肩膀，忽然又抽出来陈佳妮口袋里的单词书。

“哇塞，你英语都能考满分的，还要背单词的呀。”

陈佳妮有点生气，追着他要，“还我。”

“嘿嘿嘿，不还。”

两个人追逐着回到教室。

上午的时候，任强将年级前五十叫出去拍荣誉榜上的照片。

拍摄地点在熙园。

熙园里有一棵巨大的松树，如今没有雪，松树顶天立地，有半栋楼高。

2012 年的圣诞节，C 市没有雪。

奚澈和陈佳妮的第一张合照，在熙园拍摄。

奚澈没有笑，严肃地盯着镜头。

陈佳妮表情松散，她总是爱笑的。

照片里中间的女生笑颜如花，独一份的清新独立。奚澈表情则没那么上镜，他木讷地抿着唇，一如往常。

奚澈以为，还会有很多这样的时刻，所以他静静等待着，像往常的许多时候，在陈佳妮的背后一双如星辰的眼睛望着她。

·

到了晚自习的时候正好是邱行真的课，陈佳妮在后排扣手。她的新同桌是个文静的女生，除了偶尔问她题，她们几乎不说话。

原本以为又是一个无聊的夜晚，陈佳妮拿出来小说准备看。

老师在台上讲课，陈佳妮无聊地拿出课本，在课本底下看小说。谁知道还没打开，邱行真忽然在人群中准确地找到陈佳妮的脸。

两个人四目相对，陈佳妮一阵心悸。

果然，邱行真合上课本，在讲台上四处走。

“虽然我不是你们的爸妈，但我也是你们的老师，我觉得我对你们的成长也有一定的责任和义务。咱们班有些女生啊就是喜欢和男生玩，和男生在走廊里打闹，招蜂引蝶的。”

说到这，陈佳妮似有所感。

“要我说，就该男女分班。男生女生本质上就是不一样的，就该分开培养。”忽然坐下来，不知道想到什么，叹口气说，“想当年我生我姑娘的时候，那妇产科的男医生女医生就是不一样，男医生温柔多了，每次女医生就是凶巴巴的。我生孩子的时候啊特别疼，那个医生就说‘谁让你没给红包’。我推荐咱们班男孩子哦去学医。”

“后来我家人去医院评理，那个女医生才道歉的哦。我对医生都没有好感，但我感觉男医生还是比较靠谱的。”说完，停顿，似乎等着学生附和。

前言不搭后语，陈佳妮蹙眉。何赞州也觉得不对劲，两兄妹互相看一眼，何赞州先举手发言，“老师这么说有失偏颇吧。”

陈佳妮憋了一口气，“生男生女都一样，学医男女也一样。先不说碰到的是不是个例，本身就是有好医生有没那么好的，这种不是经过大数据核验下的都是伪命题。”

何赞州最起码还收着气，陈佳妮言辞犀利，台上的老师立刻眯起眼来。

“你经历过吗，你生过孩子吗，你没经历过又有什么资格说？”

她丝毫不怵，“我没有。但你说的话经得起推敲吗，你付得起法律责任吗？你敢对着社会媒体、对着学校、教育局的领导说女生就是不适合学医，女生学医就是比男生差吗？”

陈咏梅在医院上了快二十年的班，听也听过的，上手术台的时候专门要求找个男医生开刀，觉得就是比女医生专业。还有陈咏梅怀孕的时候，被病人家属指着鼻子骂，不让怀孕的陈咏梅检查病人，说她脏。

陈佳妮听的时候就是为她叹息。

可能是理亏，邱行真气的头发都竖起来了，“你怎么跟老师说话呢，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连说你两句都不行了？”

陈佳妮就是个不信邪的，还要再说，奚霖一把捂住她的嘴，“别说了啊少说两句。”陈佳妮不行，扒着要继续说。

何赞州看不下去了，接过陈佳妮的话茬。

“凭借你的年纪你的阅历，你说两句当然可以。可是你在一群高中生、未成年人面前灌输这种观念，老师你觉得合适吗？我们中的父母不乏有做医生的，不乏有妈妈是医院管理层的，这种事实面前，什么‘女生不适合学医’难道不是胡扯吗，您这种理念岂不是‘理科只有男生才学得好’的论调的翻版。”

一直吊儿郎当的何赞州猛的说出这样的话，有不少人都“哇”了声。

撑不住面子，底下不少学生赞同何赞州。

陈佳妮气的不轻，一口咬上奚霖的手。奚霖骂道：“陈佳妮你属狗的啊？”

说的话有失偏颇，邱行真说完就觉得不好，但是老师的面子比天大，不能让一群学生唬住了。

“以前这样的学生打一顿就行了，现在不让打了，我也不会动手，但是今天的事我不会轻易放过。你们俩扰乱课堂，我们给你们家长打电话！”说完，邱行真眼圈都红了，踩着高跟扭起来走了。

老师一离开，班级一阵起哄：“牛逼！”

奚澈围观了整场，他不经意向后看去，陈佳妮没有吵够，气鼓鼓地坐着。

奚霖为他俩担心，“你姑不会骂你吧。”

陈佳妮：“才不会呢！这点小事。”

奚霖：“有可能停课啊，实验班就有人顶撞老师，被停课了。”

无所谓，陈佳妮一耸肩，“寻常便饭，i don‘’t ca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