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湛从梦中醒来。
床头柜上亮着一盏夜灯,将卧室晕染成暖黄色调。
天还没亮,景湛虽然仍不算清醒,却也知道现在应该仍是深夜。
他刚想翻身坐起,视线一偏,注意到床边好像趴着一个脑袋。
景湛吓了一跳,愣是冷静的没叫出声。
他闭上眼,做了两秒心理建设,才缓缓睁开朝床边看去。
……时惟清怎么在我的房间?
还趴在床边睡着了。
脸上被酒精熏红的热意早已散去,景湛试图回忆,搜寻到的记忆却模糊又零碎。
他晚上去参加同学聚会了。
汪越一直没露面,景湛这顿饭吃的难得清净。酒过三巡,徐老师的儿子过来接她回家,他便也提前走了。
路过长廊时,景湛余光瞥见几道被酒气裹挟的身影正围着一个女生纠缠不休,他们拦住她一味劝酒,女生无措又害怕,想向外求助却被逼得缩在角落。
他既然看见就不会置之不理。
几乎是下意识反应,景湛迈步上前将女生护在身后,替她挡住直白的恶意,喝了那几杯酒。
景湛想起来,他护着那位女生和她的朋友们汇合了,没过多久自己便醉的厉害。
意识摇摇欲坠,残存的理智提醒他,汪越仍在暗处需要时刻小心。
于是他当机立断,躲进了相对安全的隔间给贺舟打电话,想麻烦对方来接自己。
再往后的事景湛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至于现在房间里为什么会多出来一个时惟清,他就更不知道了。
景湛偏头看了一眼床边的人,小心翼翼地扶着枕头坐起身。
他身上依旧穿着出门前套上的卫衣,厚外套脱了,摊开盖在他的被子上。
这一刻景湛终于清醒。
原来与Elian的相遇,只是他醉酒后做的一场美梦。
也对,他的男朋友怎么会突然回国,一定是他最近日有所思多了。
想到这,景湛不禁勾起一抹浅笑,决定暂时打消沉沦美梦的冲动。
不然难捱的思念一定会扰人彻夜难眠。
床头柜上放着一碗喝了大半的醒酒汤,景湛看见顿时就想明白了为什么醒来的自己没有感到头晕难受,时惟清又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房间。
大概是怕他喝多了出事,在旁边方便照顾他吧。
景湛很少在外面喝酒,也没有过醉到断片的经历。
这还是第一次。
太子爷好像远比他想象中的温和可靠。
景湛不由在心中默默祈祷——
希望自己没有在时惟清面前很失态。
毕竟,除了合租室友的身份,时惟清还是他名副其实的上司。
面对眼前稍显复杂的情景,景湛片刻后理清思绪。
贺舟今晚大概率通宵,可以先找他问问之后发生了什么。
景湛没在固定刷新点找到手机,便左右扫了一圈,最后在时惟清的手边看见了。
根据落点的轨迹进行判断,手机应该是从自己的外套口袋滑出来的。
一旁的时惟清枕着胳膊,脸侧过来刚好对着他的手机,景湛想要够到,只能倾身朝时惟清的方向靠近。
他怕将人吵醒,把动作放的很轻。
室内很安静,紧张的心跳声便显得格外清晰,景湛小心翼翼地拉近距离。
指尖堪堪触到手机的瞬间,景湛耳边感受到一缕温浅的呼吸。
他动作一僵,下意识偏头看去。
眼前人的睫毛浓密纤长,垂落弧度恰好遮住柔和光线,在眼睑覆下一片阴影。
景湛目光稍移,定格在某处时心跳忽然空了一拍。
时惟清的左眼角藏着一颗浅红泪痣,颜色极淡,如果不是距离太近很难被发现。
眼前画面和内心深处的某段记忆悄然重影——
Elian也有一颗浅红泪痣,和他的很像。
景湛微微失神,看着那点特别的痕迹,一时间忘记了自己原本倾身的目的。
“……在看我吗?”
低沉微哑的嗓音忽地打断了一室安静。
时惟清醒了,睁开眼刚好对上景湛直白的目光。
对视瞬间景湛还保持着倾身的动作。
他一只手抓着刚拿到的手机,另一只手撑在床边借力。
因为两人距离太近,时惟清的呼吸刚巧打在他露在衣袖外的一截手腕。
第一次偷看就被抓个正着,景湛的脖子霎时间通红一片。
他立刻坐直,低下头不好意思道:“抱歉。”
景湛因为喝了酒,嗓音比时惟清的还要低哑,再加上他说话声音不大,言语间的内容没有被听清,更像是难受的闷哼一声。
时惟清没想到自己居然睡着了,眉头不禁蹙起,自责懊恼的情绪迅速充斥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