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景湛脸上仍泛着潮红，以为对方还醉着，下意识伸手贴上他的侧脸，感受到灼热温度后站起身，动作自然地摸了摸他的发顶。

“乖，很快就不难受了。”时惟清温声哄道：“再躺一会，我去给你倒杯温水。”

景湛呼吸一顿，被他突然的举动扰得大脑空白，好在有额前碎发做遮掩，时惟清并没有看见他眼中的清醒。

时惟清将靠枕垫在景湛身后，见他脸色稍微好转，才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瓷杯朝房门外走。

景湛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眼前，梗在喉间的忐忑顿时消解大半。

时惟清还不知道他已经醒了。

回忆起方才对视的尴尬，景湛暂时没想好该如何面对，决定先装醉逃避一会。

趁时惟清出去接水，景湛将手机塞在枕头下面。

他合上眼，脑海中再次闪过那抹浅红的巧合。

思绪不禁翻涌，景湛放任自己回到对Elian心动的瞬间里。

那时他和Elian已经认识两年多了。

两人性格契合，志趣相投，相处起来自在合拍。

Elian像一束光，强行闯入并照亮了他原本贫瘠的世界。

景湛在他的影响下渐渐敞开心扉。

在夜深人静时，面对压抑的负面情绪，他学会了不再强撑，而是找Elian倾诉。

“我的父母……”景湛垂眸，唇边扯起一抹苦涩的笑：“他们在我四岁那年就不在了。”

电话另一边的人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特别差劲的问题，连忙道歉。

景湛说：“没关系，你不用道歉。”

他趴在阳台围栏，望着天边被云层遮住的月亮，忽然间就有了倾诉欲。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夏妍姐姐吗？”

“记得，她对你很好。”

景湛轻笑一声，缓缓开口：“我们是在福利院认识的，小时候我经常被院里的大孩子欺负，是她一次又一次保护我，同样失去亲人的我们成了彼此选择的家人。”

时惟清静静听着，心底不受控地泛起细密刺痛。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喜欢的人远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坚强。

即使命运给他设置了重重阻碍，他却依旧有好好长大。

时惟清：“Zane，很荣幸收听了你的童年，我有一个请求希望你能答应。”

景湛：“嗯？”

时惟清：“收到我发送的照片了吗？”

景湛点开聊天框里新弹出的照片——

照片里的小男孩年纪尚小，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衬衫穿得板正，领口也一丝不苟地系上，长相清隽可爱，气质矜贵沉静，没有半分同龄人的跳脱顽气。

景湛问：“Elian，这是你小时候吗？”

时惟清应下：“对，这张照片是我六岁那年拍的。”

景湛眼中不禁漫出笑意。

他还在看照片里的小Elian，顶着一张精致帅气的脸，故作严肃姿态装大人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景湛将照片放大，忽然注意到他的左眼角下缀着一颗不易发现的浅红泪痣。

“Zane，我比你大两岁。”

景湛听Elian停顿几秒，然后很认真地对他说——

“请问六岁的Elian可以和四岁的Zane做朋友吗？”

话音落下，远处夜空倏然炸开一片绚烂烟花，红色光芒映在云层后的月亮上，又倒影在他的瞳孔。

这一刻，景湛觉得那一角微红的月和Elian眼角的泪痣很像。

“只要你想，那个困住你的秋天，我会带你出逃。”

景湛被Elian的温柔彻底击中。

在他第一次尝试向对方展露出自己脆弱一面的时候，他的紧张与不安有被轻稳的接住。

像是闲聊的语气刻意显得不算沉重。

没有让人感到别扭的安慰，也没有劝说向前看的建议，有的只是能轻易体会到的心疼。

景湛感受到心跳在加快。

天边的那角微红已经消失，记忆中定格的那一帧画面却和某人眼角的泪痣一起烙印在他的内心深处。

景湛垂眸浅笑，像是打趣道：“你对朋友都这么好吗？”

时惟清眸光微闪：“分情况，找我交朋友的没这待遇，只有我主动的才可以。”

景湛“嗯”了一声，他还没想好该说些什么，就听对方又开口。

“恭喜你，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景湛心动了，不只是对耳边听到的这句话，也是对说出这句话的人。

他突然有了灵感，说：“我知道送你什么礼物了。”

房门外渐近的脚步声打断了景湛的回忆。

时惟清不止接了温水，还带着一块打湿的热毛巾。

景湛没忘记要装醉，喝了几口水后任由时惟清拿毛巾给他擦脸。

怕对视会露馅，景湛便将注意力放在时惟清拿毛巾的那只手上。

随着抬手的动作，时惟清的袖口下滑，露出一截白皙手腕和显眼的红色手绳，不过转眼间又被衣袖挡住。

景湛隐约看见手绳上缀着一个月亮配件，很像当初他送给Elian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