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已经安静下来，看起来大家应该都下班了，徐应月把自己窝进宽大的皮椅里，他有点累。

办公室的门被叩响，徐应月愣了一下，也没有特意坐直，只是停下了转动椅子的脚，“进。”

出人意料的，是李经理。

“有事？”

李经理轻咳了一声：“这也不早了，有什么事回家好好说。”

看来是听说了徐应月今天的反常，以为是小两口闹矛盾了。

“外面又传谣言。”

“这面包放几天了没人吃，给你吧。”李经理手里捏着一个面包，上面的logo是楼下那家面包店，主题理念是现做现卖，绝不隔夜。

李经理担心他没吃饭，用这种拙劣的借口过来，真是难为一个五十几的老人。

“谢谢你啊老李。”徐应月接过，笑着朝对方道谢。

“我是担心你在公司待太久浪费电。”李经理着急地解释，似是觉得这个借口不能让人信服，他又补充道：“今天加班也别想逃明天的考勤！”

“得嘞。”徐应月点点头，麻溜地带着车钥匙出了公司大楼。

手机上是今天一整天堆积的消息，大部分是沈灿发来的，问他昨晚是不是没有回家。

徐应月想了想，还是回复道：有点事。

除此之外，还有发小发来的零星几条，大意是责怪他见色忘友，他正准备回点什么，江思明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指尖一划，传来江思明阴阳怪气的控诉。

“大忙人，终于舍得理一下和你一起长大，有福你享有难我当的发小了？”

徐应月坐进驾驶位，仔细回忆了一下，穿来这里这些日子，他不是在做任务就是在做任务的路上，确实很少和朋友联系，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就前几天那事，出来喝点酒呗。”

前几天江思明失恋了，说要找他喝酒，结果因为和公事撞了，他只好喊管家送了点他爸的好酒过去，他还以为这事翻篇了呢。

“这事还没过去呢？”

电话那头的江思明十分不满：“哎哎哎，还是不是兄弟，来不来？”

“来。”

微信那头传来一个位置，是在当初和沈灿初遇的酒吧，徐应月开始导航，随意点开一首歌，歌词凄美程度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徐应月也觉得有点不得劲。

这样的感觉在几杯酒精下肚后格外明显，酸酸涨涨地，让人忍不住想要掉眼泪。

“喂，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这个失恋的人都伤心？”

江思明偏头看见对方闷了一杯又一杯，连忙伸手去拦：“你咋了？”

徐应月不说话，他垂着头，摁亮手机屏幕又摁灭，反反复复。

“跟沈家那个吵架了？”

江思明见人不说话，又猜道：“失恋了？”

徐应月终于舍得抬头了，他声音有点哑：“很明显？”

“那当然。”江思明点头，至少他跟徐应月将近二十年发小，他就没见过对方对谁那么上心的，一看就是陷入爱河了。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被徐应月摁掉，又马上打进来又被摁掉，反复了三次，徐应月才不情不愿地接了。

“你在哪，为什么不接电话？”

是沈灿。

徐应月慢吞吞地回应：“在和朋友喝酒。”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今天不回去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然后传来沈灿过于平淡的声音：“和谁，在哪里，为什么不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江思明的错觉，他总觉得听出了对方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徐应月那边其实很吵，酒吧的灯光一闪一闪地，他后知后觉发现有些头疼，耐心自然也就差了一些：“在酒吧，你听不出来？”

“和谁，我去接你。”沈灿似乎觉得自己的语气太生硬了，深吸了两口气补充道：“好不好，我来接你回家？”

徐应月缓缓摇头，然后才发现他们打的不是视频，沈灿看不见他的动作，他只好说了一遍：“不。”

“你生气了，还是心情不好，你现在不太清醒，这样，你把电话给你朋友，我等会就来接——”

“不，我不想见你。”

江思明很敏锐地发现，发小这句话说完，对方直接没了声音，要不是手机大大咧咧摆在桌子上，显示正在通话，他都要以为已经挂断了。

徐应月眼睛盯着被子里猩红色的液体，温声道：“宋之言那边离不开人吧，你去陪他吧。”

江思明在旁边听得心脏都要不跳了。

“你吃醋了，昨天他信息素紊乱爆发了，他的家人一时赶不回来，我就在病房外面等了一晚上……”

“嗯。”徐应月应了一声。

对面又不说话了，良久，沈灿说：“你不想听我解释。”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徐应月能听见打火机“啪嗒”一声打开的声音，他突然就在想对方还在抽那种爆珠烟吗？

“先彻夜不归，然后把我推给别人，接下来呢，是决定好放弃这一段婚姻了吗，没有宋之言也会有其他借口让你放弃我，是吗？”

徐应月能想象出来，对方可能哭了，就连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都做不到，尽管姿态已经放得足够低，还是得不到他的回应。

他好像有点坏。

“你要抛弃我吗徐应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