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何干?
沈灿用力到发白的手倏地一松,面上出现片刻空白。
与他何干……
沈灿想过,少爷会恨他不告而别,会怨他抛下他五年。
可他从来没想过,对方会说,他的命与他何干。
人生茫茫,一想到,眼前这个人再也不愿与他有干系,难免有些哽咽。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
徐应月歪着头,不知对方悲从何来,但看见那显眼的痛色又有些自虐的快感。
他站起身来,一点点蹭到沈灿身边,琥珀色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
“要走就走得彻底些,还回来做什么?”
沈灿动了动嘴唇。
他是为了灭门之仇,但这些没有必要说与少爷听,至于这里面是否有私心,他不知道。
“少爷——”
“我一没官位二没战功,国师大人这一声折煞我了。”
沈灿默了默,“少爷。”
徐应月定定地看着把头偏向一侧的人。
对方瘦了。
长得高了。
不会笑了。
离开他的这些年,不好过吧。
本来应该感到畅快,但不知怎么的,他心里空荡荡的。
徐应月伸手捏住沈灿的下巴,强迫对方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另一只手抬高抖了抖,层层叠叠的袖口中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沈灿下意识就要闭眼,却被对方凶巴巴地喊了一声,只得顺从少爷的意思。
“看我。”
腕上斑驳交错的伤疤再看一次仍是觉得心惊。
和那日在宫内略显模糊的画面不同,现在那截纤细的手腕暴露在日光下。
深深浅浅的疤痕很难看。
沈灿觉得不忍,嘴唇动了动。
徐应月已经做好迎接对方嫌弃的眼神了,毕竟沈灿当初就是因为他还算有权势以及一张好相貌,才委身在他身边待了三年。
“少爷如美玉,犹过而无不及。”
当初对方就是这样哄他高兴的。
如今他身上添了许多疤痕,已经算不得美玉了。
会转身离开吗?
徐应月舔了舔略微干涩的唇角,放在沈灿下巴的手又使了点劲。
说起来。
他们离别的时日竟已经超过他们待在一起的日子了。
“疼不疼?”
沈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徐应月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没听清。
“少爷,你疼不疼?”
对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一点点去触。
柔软的指腹触碰难看的疤痕,带着痒意,徐应月无端打了个哆嗦。
“早不疼了。”
沈灿垂着眼,一点点去碰肖想多年的人。
徐应月也不动,任由对方去摸。
沈灿已经比他高出一点了,对方略低着头,他平视就能看见对方眉眼下的一点小痣,黑色的,看得人无端心痒。
“这是蛊虫。”
他把手抽出来,离开时那抹温度还下意识追了上来。
“蛊虫?”
沈灿皱着眉,大周建国已逾百年,当今皇帝即位也不过十四年,一直推崇的是抵制外域商贸。
少有能人能突破边关那几位将领的把控。
怎么会有西域的蛊虫出现在大周?
“嗯,我还以为你会认识?”徐应月耸了耸肩。
“我并不精通巫蛊之术。”
徐应月懒洋洋地搂着小毯子,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随后漫不经心地开始转移话题:“含榕是何时取的名?”
“是我的字。”
“嗯?”徐应月怔了一下,“是沈县令取的?”
“并非。”沈灿转头看向一侧,“家父五年前就不在了。”
徐应月张了张嘴又不知如何问起。
他未曾见过沈灿的父亲,他也不关心,一个穷地方的县令罢了,并不值得丞相府嫡长子挂心。
那样远的地方,得了什么病总归是不好治的。
只是白白一条人命,他也有些唏嘘。
“都过去了。”沈灿摆摆手,“少爷觉得,我的字,好听吗?”
好听……吗?
啧。
徐应月伸手推了推,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轻浮。”
含榕,沈含榕。
他轻轻念了念,缓缓点了头。
“少爷不记得了?”
徐应月一时顿住,他要记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