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太子,此时朝堂三方势力盘踞,国师已经有一点点偏向他三弟的意思,他不能再对国师动一点点手段,否则国师的站队对他就是致命的打击。
小不忍则乱大谋。
父皇好不容易才偏向他,他不能自乱阵脚。
要想办法,要想办法拉拢国师。
“孤还有政务未曾处理。”
祝燕深吸一口气,扭头就走,都没来得及顾及同他一道的徐应月。
沈灿慢慢阖上眼,良久才惊觉身边的人还没走,他仰头就看见少爷正垂眸看着他。
“徐公子,再不追,太子殿下可要走远了。”
徐应月抿了抿唇,他想留下来,他不信对方看不出来,他有些恼怒,一声不吭就要抬脚往外走。
刚走出两步就被人扯住了衣角。
“少爷,我错了。”
背后传来人示弱的声音,徐应月不情不愿地停住。
“我为你算一卦吧。”
徐应月扭过头,冷冷地道:“我命比纸薄,无须你再咒我一回。”
沈灿怔愣了一下,手上一用力,把生气的人搂进了怀里。
徐应月挣扎无果,回头去瞪沈灿。
“少爷,身边的人未必全是好人啊。”
徐应月不适地缩了缩脖子,沈灿说话就说话,贴着他的脖子哈气是做什么。
他勉强分出一丝心思去答话:“何人身边能全是好人?”
沈灿一听就知道对方没有理解,他补充道:“亲近之人。”
徐应月嗤笑一声:“国师大人换咒自己了?”
沈灿反应过来少爷说了什么之后,把头埋进对方的颈窝,闷闷地笑了两声。
少爷怎么这么纯善。
“少爷,切记,除了自己,其他人都不可信。”
“包括你?”
徐应月任由对方揽着他,粗粝的指尖时不时透过薄薄的衣衫摩挲他的腰,有点痒。
“包括我。”沈灿笑了一声,轻轻地扶着人站起,“徐公子,天色不早了。”
这是在赶人了。
徐应月抿了抿唇。
他很想问对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身边有叛徒,还是他露出了什么马脚。
但他很明白,对方并没有打算细说。
徐应月看了一眼垂着头把玩铜钱的人,他们之间隔了五年,已经是不能坐下来交心的关系了。
外头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是皇帝身边的阿福。
他该走了,他再清楚不过。
但……
“沈灿,五年前,为什么走?”
沈灿手里的铜钱吧嗒一声掉在案几上,他皱着眉,似乎是有些责怪的意思。
徐应月是个执拗的性子。
沈灿比谁都清楚,他思忖一番,正想寻个借口先给人哄走。
谁知面前的人突然转过身背对他,腰间挂着的玉饰发出清脆的声响,少爷声音闷闷地:“算了,反正你总是这样。”
徐应月噔噔噔地走了。
总是这样。
什么都不说。
一旦积攒的愤懑多了就会不告而别。
沈灿一直看着少爷的身影消失,直到阿福刺耳的喊道:“皇上驾到。”他才勉强回过神。
皇帝自然亲临自然不会是想要询问什么国势。
甚至皇帝留住沈灿都不是民间传的救驾有功。
祝含山挥退侍卫,身边只留了个阿福。
“爱卿平身。”他虚虚地扶了一把,荣宠给的极足。
沈灿顺势起身,跟在皇帝身后进了里间。
“爱卿可曾练出新药?”
沈灿扯了扯嘴角,他抬眼去看坐在上首的皇帝。
黄袍之下是略显削瘦的躯体,眉目间隐隐覆盖着一层黯淡的灰气。
不过宫里但凡是参与过当初那场逼宫的人都知道,这位陛下乃是庶出,生母不受宠连带着他也早在幼年落下病根。
故而只是虚弱些、削瘦些,根本无人会知晓。
“未曾,此药所需药材难得,对炼制极其苛刻,还请陛下恕罪。”
祝含山脸色不太好看,连着咳了好几声,最后还是欲望压下了怒气,他沉沉地看了一眼下头站着的人:“此等神药自然是会慢些。”
为他炼制神药的棋子不听话了。
阿福扶着年过五旬的皇帝走了。
天庆的皇帝刚上位那几年,轻徭役,减负税,罢土木,百姓安乐。
不过好景不长,天庆七年,陛下早朝昏聩,太医来了只说说过于操劳。
祝含山惜命,他自小就知道皇家人都活不长,这个诅咒马上就要灵验到自己身上,他不甘心。
整整三十余年,他熬死了父皇,斗死了兄弟,把唯一的长姐下嫁给了当时还是四品官的徐似明。
除去这个九五之尊之位,他再也没有其他的,他不甘心。
他想到了长生之术,但他不敢声张,他是天庆的明君,没有哪个朝代的明君会信这些。
他又熬了五年才找到了一个人。
沈灿送了皇帝出门,余光瞥见一道青色,他往前走了两步,一只手揽住宽大的袖口,蹲下身拨开草木,便见一价格不菲的玉饰落在地上。
沈灿只一眼就知道是少爷落下的。
少爷看起来像是有些气了,噔噔噔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