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荆月一字一句落下,敲击着对方的心理防线,同时仔细观察着表情,奥若拉则屏息凝神,企图捕捉对面的心声。奈何心理活动与她毫无干系,一无所获的她只得失望地撅嘴。
听了这话,矮个男不知心里想到些什么,眼球在眼眶里咕噜噜滚了半圈,低笑着开口:“你们猜?”
“省省这些把戏吧,在姐面前装腔作势你还嫩了点。”栗景嗤之以鼻,抬了抬下巴,“你们的那个队友已经死了吧。”
“!”
高矮胖瘦四人脸上不约而同闪过一丝惊愕。
栗景抬眸望着半空,回忆着开口:“让我想想,是一个女生,皮肤有些黑……好像上衣是白色的,对吧?”
听见如此具体的描述,长腿女孩瞳孔微缩,瞬间意识到她们不是在诈她,而是真的见到过那位已经因死亡淘汰出局的队友。
戴荆月开门见山:“告诉我们具体细节,就放你们走,怎么样?”
队中那干瘦的女生拧紧眉头:“我们凭什么信你?你说放就放?”
栗景勾唇一笑,小虎牙为她的笑容平添几分邪气,冲她勾了勾手指:“我以为你们清楚局势。”
四对五,人数上已是下风,遑论对面五人实力显然不低,光是那个金色少年的实力就有些玄乎,更别说还有……
长腿女孩大脑飞速运转,盘算一番后赔笑道:“好,我答应你们。”
“唐姐!”瘦女孩急了,没忍住喊出声,却被另外两个队友的眼神制止。尽管内心再不平,队长既已决断,便也只能咽入腹中。
这边声浪暂歇,另一侧,路无隅的眉峰却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唐姐……
他目光沉静地落在长腿女孩脸上,垂眸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片刻,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所有人听清:“我见过你。”
“筛选关卡的时候,我杀了你,你的游戏昵称似乎是冰糖葫芦?”
正准备说话的女生蓦然愣住,她眯起眼,重新打量着路无隅,情绪难辨:“……原来是没认出来啊,我还以为你是想掩藏这个事实。”
路无隅摇头:“抱歉,我只是才想起来。”
瘦女孩翻了个白眼,出声维护自家人:“装模作样。”冰糖葫芦轻叹了一声,拍了拍队友绷紧的肩膀,没吭声。
其实,这正是她答应条件的另一重原因。她是真正和路无隅交过手的,也清楚男生绝不是一个好对付的善茬。不论是他的异能,还是他的近战水平。
既知不可力敌,冰糖葫芦选择识时务。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了下去,那段染血的记忆随之剥开:
“当时我们并不是所有人一起上,而是派她先去找代步工具,很快她便找到了一辆还能动的车开了回来。车是智能驾驶的,驾驶员只是辅助,而且她开回来的时候也一切安好,没有任何问题。”
她的语速平缓,神色却染着哀伤,望向虚空。
“当时我的队友就坐在驾驶位上,准备带我们一起上车。谁知道就在我们准备上去的时候,车门却突然被关上,她把车开远了……”
讲到这里,冰糖葫芦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
“下一刻,所有的安全锁扣瞬间弹开,引擎发出尖利的啸叫。然后驾驶座的结构猛地变形、收缩……”
“很快,非常快,我们甚至没来得及冲过去,就听见系统的电子音。它说,识别为人类非法入侵,清除完毕。”
刹那间,空气凝固了,只剩下风声呜咽。
“当时我就意识到,她应该在我们准备上车时就发现了不对劲。这里的一切都比我们想象中更聪明也更残忍,它们懂得欺骗,也恨极了人类。如果没有想错,她当时大概是注意到什么信号,所以把车开走了,但是牺牲了自己。”
故事讲完,一片死寂。残酷的细节远比无名小队看见的血腥现场更加令人窒息。
仿生造物对人类那份深植于程序底层的拒绝与杀机,此刻正赤/裸/裸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路无隅沉默着,戴荆月与栗景交换了一个眼神。奥若拉轻轻“啊”了一声,埃瑞斯拳头握得更紧。
“车是她开走的,还是程序操纵的?”戴荆月发问。
冰糖葫芦停顿了一下:“是她开走的,因为走之前,我看见她摇头了,我们四个都看见了。”
矮胖瘦点头附和。
栗景嘴唇翕张,似乎还想问什么。戴荆月及时打了个手势,将她的声音扼住:“好,我们知道了。”
冰糖葫芦轻咳一声:“那我们可以走了吗?”
戴荆月微一颔首,算是为这场并不愉快的对峙终结。
临走前,冰糖葫芦又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们会发表一些听后感。”
戴荆月并未看着她,目光落在周遭庞大的建筑上,语气平淡:“你想听什么,安慰你队友的离开,还是歌颂她英勇的品格?”
“是我多想了。”冰糖葫芦摇了摇头,“谢谢你们,希望我们接下来不会再碰面。”
很快,高矮胖瘦四人消失在无名小队的视线中。
等人走了后,奥若拉低声嘀咕:“看似说得那么感伤,谁知道是真是假啊,说不定唬我们的。”
栗景纳闷:“你刚刚为什么不让我提问,明明还有细节没说。”
戴荆月瞥了她一眼:“你是不是想问仿生人伪装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