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景点头。
“游戏并没有说每个队伍的任务是相同的,仅仅是先完成者可以晋级,因此并不能担保别人经历的一切与我们相同。如果提问,反而是暴露自己。”出声解释的不是戴荆月,而是路无隅。
省了口水功夫的戴荆月投以一个赞许的目光,算是感谢对方的解释。
埃瑞斯补充:“可以说,单讲这个悲情的故事对我们毫无作用。”
“往好处想,至少我们知道不能随便上车。”奥若拉打了个哈欠,“快走吧,别耽误时间了。搞不好另外两支队伍已经到了呢。”
栗景不满地哼了一声:“少长旁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所谓的水路,是连接城郊和中心的一小段运河,沿着路一直走,便能抵达渡口。
渡口很小,甚至称得上凋敝。在这里忙碌的大多是最陈旧笨拙的机器。河水幽深,泛着一种不见天日的沉寂的绿。庞然的船体划开水面,掀起翻涌的激流,恍若这条河在汩汩淌出暗绿色的血。
一切都和戴荆月脑海中的景象相合。
“亲爱的,现在你能告诉我们下一步该做什么吗?”奥若拉清脆的声音响起,“如果陆路不能走,那水路我们该怎么走呢?”
戴荆月回过头,其余四人都在看着自己。不久前她一意孤行选了水路,即便她们没有意见,但都是各个领域的佼佼者,内心难免有不服气的情绪。
既然如此,事实胜于雄辩,戴荆月也不再多解释,手指轻轻指向右前方那艘看起来相当笨重的大船:“潜伏上这个。”
“潜伏?”
“这么刺激!”
“为什么是这艘?”
三道不同的声音交杂在一起,把路无隅能说的台词都说了个尽。为了表示自己也有在认真听,思考片刻后,慎重地补上了一个肯定句:“收到。”
戴荆月:“……”
“潜伏是因为这是货船,不载客。至于为什么是这艘……”她顿了顿,“我感应到的就是它,没有原因。”
栗景闻言,眉梢微挑:“哟,还挺玄乎。”
对于五个立体的活人而言,明目张胆上一艘船显然是极易被发现的。但是如果是五只动物呢——
008是这座渡口的元老。在仿生人尚未如此精巧智能的年代,它便已在此服役。因此,它的形貌与那些极力摹拟人类的同僚迥异。它有着方正的金属外壳,粗粝笨重,却也稳定。
正因如此,它时常听见那些外形优美的仿生同事议论着它的陈旧。
但008是个友善的机器人。它不在意那些嗡鸣的杂音,只在意指令与工作能否圆满达成。
譬如眼下,它正将一批批货物搬运上那艘货船。
渡口常年冷清,人迹罕至,遑论动物。事实上,008已很久未见过活的动物了。既然有了仿生猫狗,不会生病、更加驯顺,谁还需要真正的生命?
就连新闻广播都说,真正的野生动物,快要灭绝了。
可此刻,008那对光学传感器,却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个移动的小小身影。
一只猫。
一只活生生的猫。
它怔住了,目送那只猫灵巧地窜上货船,安然落在一个木箱上,慢条斯理地舔舐爪子。
这是008第一次看见活的动物,比起拉响警报,它更多的是惊奇。它小心翼翼,将传感器焦距调整到最柔和,生怕惊扰了那小生命的自在。
这值得记录,它想,这该被铭记。
下一刻,另一个身影映入传感器视野。
一只狗?或许是。008无法准确界定,它核心数据库里没有这些。
自被激活起,它便是为搬运与劳力而存在,从未需要识别活体生物的类别。008未曾觉得有何不妥,直到此刻在同一个黯淡的货舱里接连邂逅两个意外。
008忽然有些不想离开这个货舱了。
但完成任务是镌刻在它底层逻辑里的铁律。它只能继续转身,一趟又一趟。
当008再次进入货舱时,猫与狗都已不见踪影。唯有地面金属板上,静静躺着一根彩色的羽毛。
大约是它们留下的吧,尽管猫和狗似乎都不是彩色的。008没有拾起羽毛的欲望,也没有探寻它们去向的好奇。
它只是静静地看了一瞬,然后转身,继续工作。毕竟它只是一个干活的机器人罢了。
嘟嘟——
低沉的汽笛鸣响。
货船缓缓启动,驶离渡口。008站在锈蚀的码头边缘,目送那巨大的船影融入河道尽头更深的幽绿里。
又是平静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