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一阵优美轻盈的音乐声由远及近荡开。
轻微浮空的轨道随之微微震颤,像是被什么巨硕之物惊扰,嗡鸣声沿着银灰色的轨身蔓延向远方。
天际尽头,一团鲜艳的色块正缓缓迫近,如画家信手泼墨而成的作品,颜色搅合得恣意淋漓。随着它驶近,轮廓才在戴荆月的眼中清晰起来。
那是一只做成了车头的样式的动物头颅塑像。
她敢肯定,这绝对不是人类知识储备里的动物,至少她从未见过。
它的眼窝处镶嵌着晶石般的复眼,颌下垂着金属交织而成的长须,随行驶微微拂动,每一片鳞甲都反射着不同色调的光,全然不似在人间,却完美融入了这个混乱的世界。
注意到此的不只是她,也不只她的队友,整条街道都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动。
那些举止妥帖的仿生人居民在同一刻停下了动作,不论先前是在步行、谈笑抑或是争吵,此时的它们不约而同立正、垂首,目光虔诚地追随着那只逼近的生物车头,如同信徒迎接神祇降临。
社会就像被按下暂停键,空气凝滞,所有人都在朝圣,所有人都在膜拜,所有人的动作如同复制粘贴一般雷同。
这一瞬间,戴荆月突然想问,这个世界真的有这么多人吗?
还是说所有的仿生人其实都是同一套程序与代码……找不出外观以外的任何区别。
在这诡异气氛的裹挟下,戴荆月只觉得自己的血管里有什么东西在叫嚣,叫嚣着让她臣服、低头。
她用力咬住舌尖,铁锈味漫开,理智在剧痛中回笼。
直到五人被人群裹挟上车,笼罩街道的诡异气压才如潮水般退去。仿生人们恢复了常态,仿佛刚才那幕集体静默从未发生。
车厢内明亮整洁,座位柔软,窗外的景致开始匀速后退。
戴荆月注意到手心有些粘腻,可能是方才被汗湿的。轻轻擦拭后,她抬头看着正前方的售票机,又看向身边的同伴,默契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们上来了,可不知道该怎么买票。
空间内一片寂静,只有列车浮空行驶时剐蹭过空气惹出的极轻微的响声。仿生人们各自安坐,如同陈列在玻璃柜台里的假人模特。
正中央的售票机就像是一个专门捕捉她们的陷阱。
走在戴荆月前面的是一位仿生人,它优雅地将手覆在了自己左侧胸口,仅仅是在售票机前停顿了大约一秒,随后便安然落座。更早上车的一位仿生人则是用指尖轻轻碰触太阳穴。
“芯片。”戴荆月眯起眼,用气声道,“可能是内置身份芯片,靠近感应区自动扣费。”
“那怎么办?”栗景有些心塞,却还得努力维持面无表情。
下一个就轮到戴荆月,她深吸一口气,脑中回想着刚才仿生人的姿态,径直路过售票机,将手贴在自己左胸位置,心里默数三秒后再缓缓放下。
她的神情平静而漠然,似乎只是在完成一个每日重复千遍的无聊程序,随后转身走向空座位,平稳坐下。
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警报,没有红光,没有人上前抓住她原地消除。
见方法可行,戴荆月冲着队友们隔空颔首。
剩下几人目瞪口呆,但有了解决方法,也陆续上前依葫芦画瓢。
栗景走在第二个,动作有些急促,但整体流畅自然,看不出任何异样;紧接着是埃瑞斯和奥若拉,一个稳妥地模仿仿生人敲击太阳穴,另一个另辟蹊径戳了戳鼻尖,所幸都一切安稳;队伍最后的路无隅同样触碰左胸,静候五秒后安然落座。
五人分布在车厢的各个方向,各个正襟危坐,努力将自己嵌入这个畸形的仿生人社会,同时警惕着随时可能发生意外的车厢。
一分钟、两分钟……
无事发生。
“成功了吧。”靠着车窗的奥若拉嘴角忍不住翘起。
笑容才扬起一个像素点,车厢内忽然响起“滋滋”的广播声,片刻后,电流音化为流畅的语句:
“尊敬的旅客您好,列车即将进行例行票务核查。请各位保持就坐,配合检查。感谢您的合作。”
声音落下那一瞬间,车厢最前方俨然出现一名身着深蓝制服,面带标准化微笑的乘务员。
戴荆月还没来得及反应,游戏的提示音紧随其后:
【叮咚!恭喜触发游戏支线!】
【支线名称:一二三逃票者】
【你是一个坏孩子,不仅逃了票,还偷了不属于自己的位置,乘务员很快就要来惩罚你了】
【为了确保你的安全,请严格遵守以下规则:
当警报声响起时,你处于安全状态,可以移动;
当警报声停止,乘务员将开始巡查,你必须立刻停止一切动作,保持绝对静止
请利用每一次警报响起的间隙,在乘务员到达之前,返回为你分配的原始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