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双好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乖乖女,上学时念书认真,一心一意读了个好大学,毕业后找了一份不错的工作。
而后,听从家里人的安排,相亲、结婚。
说实话,徐双好第一次见到对方,平静得好似一汪水。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非要她辨清,就像是,结婚很好,不结婚也不错;和这个人结婚不坏,不和这个人结婚也行。
尤其是那个人结账时起身,服帖的西装轻微皱起,而后,恢复平整。
不知道为什么,徐双好想到了□□。
她的印象里,□□十分神奇,它们的皮肉仿佛是分离的。静态时,它的皮肉交叠,褶出印子。
不声不响,看上去老老实实的。
而且,□□虽然对人类有益,但它有毒,毒性还不小。
第一次见面并非不愉快,对方摆出了十足的风度,言语都符合正常人的认知。
用老一辈的话来说,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亲事。
可巧,就被擦亮眼睛的媒人、父母给寻到了。
西装□□日日送花,送礼物,二人平稳度过恋爱期,求婚的场面冒着粉红泡泡,粉得徐双好要过敏了。
礼炮再响,红色的囍字在她的视网膜上烧,烧成龙凤烛的泪珠,拍翻了横行江上的独木舟。
刚开始的一两年,徐双好过得不错。她在业内一家有名的游戏公司上班,相亲对象则继承了自家的家业。
大抵人人都明白,结婚本就是两个家庭的利益置换,有钱的流通钱,没钱的算劳力。
徐双好以为自己的人生,这样也就到头了。
安安稳稳,无波无澜,但小家温馨,灯火独留,知足常乐。
争吵发生在她怀孕以后。
□□早就脱下西装。第一次蹦起来的时候,身上的肉狠着发颤,伸出的舌头又细又长,活像铁钩挂着猪头。
徐双好听过些事,有一些妇人,驾驶着那只小舟,手握利刃尖刀,把纸片似的浪戳了个烂。
可是她的手太抖了。
练习太少。
谁说不是呢,太多人不许徐双好去碰了,女孩子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连带着她自己都这样觉得。
于是,徐双好向公司请了一周假。
□□的毒能靠三言两语去除吗,除非它不是□□。
毫无征兆,□□第二次起跳。
它短小的前肢砸在了草丛上,脸一鼓一鼓,像肺活量不达标,心思都用来对付死物件,可能只能这样。
粘液顺着疙瘩流下来,说这东西碍着它捕食昆虫。
徐双好没能跑到门口。
第二次向公司请假,负责人已经面露难色。
她清楚,公司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几个项目都在推进,频频请假也让人难做。
好话说尽,负责人表示只为她扛这一次压力了,
躺在病床上,徐双好精疲力竭,她下定决心,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她立即找了律师,固定证据,着手起诉离婚。
确实没有下次了。
离婚冷静期内,徐双好被□□杀死了。
小学学校门口的零食店,中学广播站放的歌,大学道旁的梧桐树,毕业后拿到大游戏公司捣枝声的Offer。
随后,凝结在一张大红色的网上,网上绣着囍字。
铺天盖地,成为□□的咒语,□□的辅助。
徐双好暗暗地想,网不是一开始就那么明显的红,却兜住了她,别人看不见她,她也看不见自己。
假如□□一直不蹦跶,她可能永远也发现不了那张网。
就好比,即使那张网红得滴血,只要糊上一个囍,那就是喜庆的红。
可惜晚了。
她被擦得发亮的眼睛,到头来不如一早就丢了灯笼。
悬浮在王琼玖头顶的沙漏将近尾声,但她躺在地板上,依旧紧闭着双眼,脸色惨白。
“小双,姐姐怎么还不醒,怎么办啊?”
精卫盯着王琼玖,见人迟迟不醒,着急地直转圈。
小双皱起眉头,沉默不语。
好好阿姨的怨气有多重,大家都是知晓的,这次让她们俩来压一份生平经历,就可见多险恶了。
也无法放任好好阿姨不管。不管的话,会惹出更大的祸事。
曾经出过一桩惊天大案,游荡在外的怨灵被一个个抓走,炼成了大杀器,引起了很多纷争。
可随机到这位人类姐姐身上,只怕是有些麻烦。
之前,比这位姐姐更强大的几位船长,都殒身于此类强怨气之中。
哪怕她们自愿帮助怨灵,但也不代表她们理所应当死在这里。
更何况,好好阿姨登船时间与死亡时间,实在太近了。
不仅她自身无法掌控记忆的尺度,且她记忆越清晰,王琼玖越容易迷失。
小双的心情有些不妙。
“你来吧。”
她瞄了一眼荧绿色的沙漏,对着精卫说,“把我对你说的东西揉进你的记忆里,务必混乱,让她察觉不对。”
精卫原本不叫精卫,她有一个名字,叫徐双好。
好事成双的意思。
但精卫不喜欢这个名字,大家会围作一团,笑话她的名字,大人也会带着那样的腔调喊她。
徐双好,你的弟弟什么时候出生呐。
她讨厌这个问题,也讨厌给自己取这个名字的人。
是她的爷爷,她的爸爸。
精卫揉了揉眼睛,背着书包往家里赶。
头顶是阴沉沉的天,路面宽大又窄小,精卫视野的周边都泛着黑,房子也头重脚轻。
真奇怪。
背上背着的不是书包,是她的妹妹。
爷爷叫她去做饭,一杆烟枪在门槛边敲了敲,嘴里说着丫头片子念什么书。
妹妹还小,饿得狠了,开始嗷嗷大哭。
精卫只能一边淘米,一边哄她。哄着哄着,给她唱起了今天在学校新学的歌儿。
听了一会儿,妹妹不哭了。
阿姐,我帮你洗菜。
好呀好呀,用淘米水哦,不要湿了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