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卫蒸上了饭,将菜码好,利落地切了,下到比妹妹整个人都大的锅里,翻炒。
阿姐,今天教我写字吗。
教的教的,等我做完事就教你哦。
村子里有一口井,一次性可以下两个木桶,每家每户都去那里打水。
妹妹像一个跟屁虫,精卫去打水,她跟着,精卫去熬药,她跟着,精卫进茅房,她也跟着。
精卫已经习惯了。
妈妈第四次怀孕,家里人盼着是个儿子,对她和妹妹都不太在意。
突然有一天,爸爸说要带她出海捕鱼,精卫很惊喜。
许多人家都不许女孩儿沾手这门生意,没想到爸爸竟然愿意带她一起赚钱。
精卫高高兴兴地出门了,她在路上还打着算盘,如果这笔钱,爸爸肯分她一点点。
拿出几角钱给妹妹买糖,给自己买本书,等她学会做鞋了,再给自己和妹妹各做一双鞋。
马上要冬天了,脚趾总是露在外面可怎么行。
爸爸说他要和她们俩做一个游戏,这太少见了。
精卫和妹妹高高兴兴地坐到了木桶里,手牵着手,起了皮的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木桶飞速落到了井里,溅起的水花特别大。
大得好像,精卫被丢下船时砸出的滔天巨浪,被看不见的网兜平得无声无息。
强烈的失重感、违和感,撕开了一角黑幕,阴沉沉的天猛地沉了下来。
凸透镜放大了中心视野,灰调马赛克一层层涂抹着畸形的画面,太奇怪了,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王琼玖觉得自己在做梦。
她确定自己在做梦。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她在梦境里经历了很多次。现在的问题是,要不要继续,要不要改变。
继续的话,势必要做出改变,改变得找到症结。
不继续会去哪里,按照游戏的套路,不一般都得让玩家给出方案才算通关成功。
如果她选择脱离梦境,最好的结果是离开,差点儿的结果是重来,最差的就直接与周公常伴了。
总不可能千辛万苦来一趟,就让她体验一遍不同人生吧。
王琼玖站在岔路口的起点,思绪飘得很散,像一团棉絮。
一会儿,被徐双好扯一扯,一会儿,被精卫扯一扯。
可是,怎么解决掉眼前的困境呢,
杀掉□□?把爷爸扔到海里去?
徐双好和精卫,想要的是什么,缺少的到底是什么。
不管了,先试探一下能不能干掉究极仇人再说。
王琼玖想着,操控自己的身体飞入了徐双好的生平里,直接降落在厨房,拿着菜刀冲出来,直接砍在了□□的脖子上。
“哗!”
□□散作了一团黑色烟雾。
密密麻麻,四处乱窜的黑烟。
赫然是食心虫!
怎么这地方还能有?!
见状,王琼玖心下一凛,迅速后退几步,想调动体能的光种迎敌,这些虫子,根本不足为惧。
没料到,食心虫散乱了一会儿,居然又聚做了□□。
它似乎发现了王琼玖这个不速之客,扭过头,目光凶狠,放开晕倒的徐双好,就要过来。
王琼玖并不害怕,毕竟自己的手上有刀。
虫子来光种挡,□□来菜刀阉。
可这□□老杀不死,对她来说不是件好事,她必须得想个招儿。
倒推回去,要么,答案不在□□这儿,要么,杀死□□的方法不对。
王琼玖咬咬牙,将菜刀裹满光种,二话不说,一个箭步上前,主动进攻,直劈□□面门!
□□的脚步顿了顿。
而后,又是“哗”的一声,散作了一团黑色烟雾。
没过多久,重新凝作了□□的模样。
就这样,王琼玖一边和□□周旋,一边尝试了各种杀法。
折腾下来,□□完好无损,王琼玖累个半死。
幸亏她体力满格,耐得住这样耗。但是,什么提示都没有,她要怎么破局啊!
线索呢?
一点儿线索都没有吗?
王琼玖回想了刚刚自己的梦境,徐双好,徐双好……
死脑子,快想啊!
她一脚踹飞了□□,嘴里念叨着“徐双好”,突然,灵光一闪!
不让她们结婚不就好了?
简单。
王琼玖心念一动,趁着□□没追上来,赶紧钻出了这个阶段,重新落地岔路口。
她扶着地面慢慢坐下,喘着粗气,心道,这次不能莽撞,得再好好想想。
仅仅不结婚,能解决徐双好的执念么,王琼玖自己也不太确定。
在她看来,不结婚和杀□□没多大的区别,而且,她杀算怎么个事,徐双好自己动手才爽啊!
等等,自己动手。
王琼玖搜刮了一圈徐双好的回忆,蓦地,一种微妙的共鸣,自她的心底升起。
或者说是共情。
一窍通,百窍通。
王琼玖灵台清明,她晓得了,晓得了徐双好的所思所想。
随即,她的心轻轻地痛了一下。
徐双好非常喜欢自己的工作。她在游戏公司做策划时,与其她人一起打造理想世界,丰满人物骨血,就像。
她小学,乃至中学,日记上常出现的一句话,“我希望有这样的一个地方。”
很矛盾,但也不矛盾。
理想主义与现实主义的博弈,各论输赢。
徐双好需要一个机会。
正如,精卫也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求存,一个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