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命虽贱,但还想苟活。”
她淡淡道:“长安权贵遍地,这里不是妾该待的地方。”
周沛一沉默片刻,道:“……好,我派人送你。”
说罢,转身离开。
*
从李玉娘的院子里出来,周沛一心里沉甸甸的。
若说一开始为那被礼王世子害死的女子申冤,只是她一时兴起,是她闲来无事想施舍旁人一点自己微薄的权势。
可经了李玉娘一事,她实在不忍心继续作壁上观。
更何况,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身处漩涡呢?
张府令给她布置的书房在前院,周沛一干脆不回后院了,径直过去。
书房的书案上整齐地放着一沓帖子,都是张府令挑选过需要她亲自回帖的。
周沛一独自在椅子上静坐良久,才扬声叫桂月进来替她磨墨。
张熠丞挑出来需要她回的帖子都是二公三侯这等勋贵人家,以及像季氏和荣淑长公主这样的亲眷。
临近年关,各家都要设宴款待亲朋同僚。
只是以周沛一的身份,不需要每家都赏脸。
但像季氏和荣淑长公主家的宴席,她身为晚辈,就不得不去了。
帖子她一一看过,提起笔却犹豫起来。
虽然奏折都批过,但她刚刚开府,与各家勋贵打交道,这回帖便要斟酌一番。
与世家勋贵们的关系,不能太近,也不好太过冷淡骄矜,需得拿捏好分寸。
顿了片刻,她索性搁下笔,让临月去把张府令叫来。
整个公主府只有周沛一一个主子,因此张熠丞来得很快。
“殿下。”
他行过礼,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臣正要来找您。这是从地牢里一个侍卫身上搜出来的,他交代说是李娘子的东西。”
周沛一看向他手里的碧玺串珠。
桂月也瞧见了,道:“这不是殿下的手串吗?”
周沛一自然也认得,那是她当时从护国公府出来时,摘下来送给李玉娘当盘缠的。
想到李玉娘要离开长安,她吩咐道:“待会儿给李娘子送去吧。”
张熠丞道:“是。”
周沛一又拿起帖子,虚心求教:“你来帮我看看,这几家的回帖要怎么写?”
张熠丞对此了然于心,“荣淑长公主和殿下舅家季氏的宴席,您怕是得去露个脸,好在这两家定的日子不在同一天……护国公府定的日子和荣淑长公主冲撞了,不过护国公府前几日刚办过寿宴,应当会想法子避开长公主。”
“因此臣建议您回个帖子婉拒了他们家,想必护国公府不会介意……”
周沛一点头,听他说着,提笔一一回了各家的帖子。
写完又嘱咐道:“哪家要去,你提前安排好节礼,若是有什么缺的,便找桂月拿我私库的钥匙。咱们府上头一年赴宴,该送的东西不必省着,切记莫要失了礼数。”
张熠丞恭敬应是,转而问道:“殿下,那咱们府上今年可否也要设宴?”
周沛一蹙眉,按理她开府自立门户,应当款待一番叫众人都知道才好,这也算是礼数。
可设宴繁琐,她近来实在没有那个心思。
想了想,她道:“罢了。给朝中有来往的世家勋贵都送个帖子,身份贵重的再多送一份节礼,就算是打过招呼,设宴就不必了。”
“是。”
……
等这些都交代清楚,张熠丞告退,天色又暗了。
桂月见公主脸色发白,轻声提醒:“天色不早了,殿下您还病着,不妨早些回后院歇息吧。”
周沛一嗯了一声,扶着书案正要起身,指尖忽然触到什么。
她拿起来,见是蒋大人送来的卷宗,薄薄一张纸,尚且比不上一张帖子厚。
周沛一定睛去看,上面只有短短几句话。
——岑序,淮南道扬州山阳县人氏,父母双亡,师从扬州书院山长孟逸先,大周历归元十五年扬州举人。
山阳县……举人……
周沛一想起段给使说过,状告礼王世子的人是个年轻举子。
这个叫岑序的,想必就是被她救下的那人。
想到这儿,周沛一不由得叹息。
这人年纪轻轻,本应该有大好前程。
眼下却生死未卜地躺在那儿,亲人也被人害死,明年春的会试怕是也来不及了。
桂月也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皱眉道:“这大理寺卿,殿下奉陛下之命查案,他就只送来这么点东西?这能看出什么?”
周沛一却不怎么在意,“要么大理寺也只知道这么多,要么借此表达对我掺和进来的不满……不必理会。”
桂月闻言有些不忿,但见公主都不在乎,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单单这么一张纸的线索,一时半会儿确实看不出什么。
周沛一也有些累了。
她今日只喝了碗粥,眼下腹中空空,还没起身就已经有点儿头昏眼花了。
抬手让桂月扶她起来,二人踩着夜色回了后院。
隔日一早,周沛一用过早膳,正准备喝药,张府令又带着消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