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沛一回头看去,只见有人从屏风后的小厢房里走出来。
“宛儿,溪月表姐,你们怎么在这儿?”曹寅对来人道。
被叫做“宛儿”的女子模样清丽,行止之间微微含胸,穿一身白衣黄褂束腰长裙,气质含蓄。
她身旁个子略高的女郎一双丹凤眼狭长,嘴唇微抿,神色清冷,不苟言笑。
她就是方才出声叫住曹寅的人。
巧的是,这两人周沛一都认识。
叫“宛儿”的女子前几日还刚有过一面之缘,正是在护国公府被李玉娘点为雅令魁首的那位曹四娘。
而另一位是在宫宴见过的杜丞相的孙女杜溪月。
杜溪月言简意赅道:“来看杂耍。”
随即瞧见方才被曹寅挡住身形的周沛一,福身行礼:“臣女参见昭阳公主,公主万福。”
曹宛也认出她来,跟着低头俯身。
周沛一道:“不必多礼。”
说完,瞥了曹寅一眼。
后者会意,解释道:“禀殿下,宛儿是臣的亲妹妹,溪月表姐则是臣舅家的女儿。”
周沛一了然,她记得在护国公府时听人说过,曹四娘是杜丞相的外孙女。
眼下这才明白,曹寅与曹四娘乃亲兄妹,她的亲卫统领竟然是杜相的外孙。
二人虽然都姓曹,但之前她并未将这两人联系到一起。
杜溪月道:“方才只瞧见四郎,不想公主也在,冒昧打扰,还请公主恕罪。”
周沛一笑着摇头,“无碍。我也是闲来无事,听人说起东市这里有胡人杂耍,便过来看看。”
杜溪月闻言客气道:“那殿下要不要和我们一起,里面还有几位娘子也在,都是些聊得来的朋友。”
周沛一心下一动,“我正巧也是一个人,就是不知,可有叨扰?”
杜溪月摇头,“怎会?殿下以前在宫里,长安许多娘子想与您结交尚且找不到机会,如今正好,殿下若不嫌弃,臣女愿为您引荐她们。”
周沛一微微抿唇,竟有些羞怯,但心里又很高兴。
以前不是没羡慕过周澜衣,同为公主,她有闺中密友和表姐妹相伴,时不时还会进宫陪她。
而她自己除了阿耶和宫婢,不曾有什么交好的娘子,与季氏的表姐妹也并不亲近。
如今听说有娘子愿意同她结交,自然是高兴的。
“杜娘子盛情,那我也不推辞了。”她顺势道。
杜溪月侧身,“公主请。”
周沛一走进去,里面靠窗坐着三位年纪相仿的娘子。
只隔着一扇屏风,方才的动静她们自然也听见了。
见她进来,三人都站起身行礼。
杜溪月上前一步,指着其中穿绯红色裙装的女子道:“殿下,这是礼部王侍郎家的王二娘。”
周沛一笑着朝她颔首。
“这位是翰林院张侍读家的张娘子,她是家中独女。”
张娘子一副笑盈盈的模样,福身轻唤了声“公主”。
翰林院侍读只是从五品的官职,品阶虽低,但最为清贵。
这位张娘子在几位祖父父亲都是二三品大员的娘子们面前,也看得出姿态不卑不亢。
“这一位……”
周沛一顺着杜溪月手指的方向,看向最后那位愁眉苦脸的娘子。
杜溪月道:“她是鸿胪寺段鸿胪家的段小六。”
如今世家大族的子嗣都以宗族排序。
因此如“段小六”“曹四娘”这样的,并非同胞姐妹就有那么多,而是按在宗族同辈中的长幼来算。
且各家略有不同。
有的人家中男丁女眷分开,譬如曹寅和妹妹曹宛,一个是“四郎”,一个是“四娘”,正巧都排在第四。
而有的家族男女同列,若是宗族子嗣颇丰,那就有得排了。
什么“王十八娘”“刘四十二郎”,足见家族繁盛,真真是庞然大物。
杜溪月介绍完,周沛一有些奇怪地瞥了眼出来玩还一脸郁郁寡欢的段六娘,和其他人一起也在窗边坐下。
二楼的窗户大敞,楼下的声音能尽数传上来。
忽地满地惊呼,周沛一往楼下望去,只见一簇火焰从那胡人嘴里喷出来,焰尾窜得极高。
周沛一脸上似乎都能感觉到那股火焰的灼烧气。
“哇!”
荷月在一旁探出半个脑袋,盯着那喷火的胡人看得目不转睛。
周沛一侧了侧身,好让她看得更清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