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楼的是两个人,但进来的只有那个契丹少年。
另一个人腰间挎刀,绕开曹寅朝内瞥了一眼,见里面不过几个衣着显贵的中原女子,便留在外面没有进来。
那契丹少年走进来,态度轻佻地环视一圈。
“你们哪个是昭阳公主啊?”
这语气,跟在人牙子手里挑奴婢似的。
周沛一眼里闪过不悦,淡声道:“耶律王子,有何指教?”
契丹少年——耶律胡辇闻言看向她,上下打量一番,勾唇笑道:“你就是昭阳公主?大周皇帝最宠爱的女儿……长得倒是不错。”
“放肆!”梅月厉声道。
剩下几人脸色也都不好看。
区区蛮族,在大周朝的土地上,竟也敢如此冒犯皇族,简直是不知所谓。
然而周沛一却没什么反应。
她并非不气,但她知道,这人态度如此嚣张,就是想激怒她。
周沛一岂会如他所愿?
她脸色平淡,眼神却冷若冰霜。
“耶律王子不愧是草原上长大的,说话做事着实肆意。”
耶律胡辇闻言,嘴角刚扬起笑意,就听她说道:“……可惜本宫听闻,西域胡人近些年来不断东扩,也不知北方水土养人的草原,还能让耶律王子再肆意多久。”
话音刚落,耶律胡辇脸色当即一沉,握紧腰间的马鞭,一双如同饿狼的眼睛阴狠地盯着周沛一。
周沛一神色自若,自顾自地拢了拢衣袖。
当她不知道契丹为何突然求和吗?
契丹虽然觊觎中原,时不时就要派兵骚扰边关,但北方也并非铁桶一块。
如今西域来往中原通商的胡人越来越多,带回去的金银绸缎也数不胜数,胡人自然也开始向往中原的繁华。
但西域与中原接壤之地在西北,是中原最为荒凉的地方。
且契丹如今占据北方水草最为丰美,西域的胡人自然想要将其抢过来。
外有西域虎视眈眈,内里契丹新王即位,各部落也并非全都服他。
外忧内患,契丹王自然急着先跟大周打好关系。
半晌,耶律胡辇才阴测测地开口:“昭阳公主消息倒是灵通。”
周沛一笑了笑,阿耶在边关安插的探子每个月都会传回契丹内部的消息,那些书信就放在御书房的书案上,她之前当成要批的折子翻看过。
因此这些消息,朝中大臣们也未必各个都知道,而她却十分清楚。
但这些,就不必告诉他了。
“比不得耶律王子消息灵通。”否则怎么会知道她在这里。
“……”
耶律胡辇沉默片刻,哼笑一声,意味深长地道:“听闻中原自诩礼仪之邦,我进来公主却连杯热茶都不肯奉,这就是贵国的待客之道吗?”
周沛一闻言勾唇,“我们中原人讲究礼尚往来,耶律王子身为我大周的客人是如何作为,本宫身为主人便是如何待客。”
耶律胡辇挑眉,“我怎么了?”
周沛一缓缓站起身,立在窗边往下看。
楼下方才的热闹早已散了,街上四散的人都是一脸后怕,不远处街角的摊贩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身上沾的尘土,不敢有怨言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东西,默默收拾被踹翻的摊子。
原本还一片其乐融融的东市,不过转眼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但周沛一没有说,也觉得没有必要说。
像耶律胡辇这种人,就算告诉他这些,他也不会当回事。
因为这些支撑起大周朝的芸芸众生,在他眼里也不过是蝼蚁,可以随意践踏。
见她背对着自己,还不答话,耶律胡辇皱眉,“喂!”
周沛一稍稍偏过头,眼神冷淡地看向他。
既然这人暗中监视她的动向,还特意跑到这里来,总不能是闲得慌吧。
阿耶说过,与人谈判的策略在于,一要沉得住气,二要牢牢占据主动,这样对方便会自乱阵脚,露出破绽。
况且是这人先找上门来,只要周沛一不应他,他便是想使心眼,也得先想法子让她开口。
果然……
见她一直不说话,耶律胡辇面上闪过恼怒。
“你聋了不成?”
梅月在几个宫婢里性子最急,岂会容忍这蛮人辱骂公主,当即就要上前一步,被周沛一抬手拦下。
“王子有话不妨直说,本宫并非一直这么有耐心。”
耶律胡辇咬牙,王后让他来找人的时候,他以为传闻受大周皇帝宠爱的公主不过是个圈养在宫里的女人,能有几分本事?
他随便吓一吓,怕是都能哭出来。
可眼前这女人……
牙尖嘴利,不过两三句话的功夫,便压得他抬不起头。
和他以往见过的中原女人完全不同。
厢房内沉默半晌,就听耶律胡辇的声音生硬道:“我族王后久闻公主大名,特备薄礼,在鸿胪客馆备宴招待,还请公主移步。”
周沛一没想到契丹竟然会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虽然她眼下并不清楚这些契丹人到底有什么打算。
“招待就不必了,本宫今日事忙,不便赴宴。诸位来者是客,王后有什么需要,不妨派人去跟我阿耶说一声,想必朝中各位大臣也很乐意效劳。”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