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胡辇不料她会这么不给面子,脸色顿时铁青。
他手摸向腰间的马鞭,眯了眯眼睛。
思考要不把这女人绑回去交差得了。
眼见他蠢蠢欲动,桂月梅月忙挡在公主身前,警惕地看着他。
杜溪月和曹宛等人也一脸戒备,实在是这个契丹少年喜怒无常,让人难以捉摸。
她们毕竟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面对这样一个人,自然是有些怕的。
厢房内一时剑拔弩张,周沛一眉心微蹙,扬声唤曹寅进来:“曹寅,替本宫送客。”
门外曹寅也正跟耶律胡辇的随从对峙,手按在腰间挂的刀上,眼神如锋。
听见屋里的动静,他转身进来,抬手道:“王子请。”
耶律胡辇见这些人的架势,就知道再待下去也讨不到好。
更何况楼下他上来的时候还看见了这女人的亲卫,打不过不说,真要闹起来,回去王后便要先扒了他的皮。
想到这儿,他只好冷冷地哼笑一声。
“看来公主这尊大佛,今日是请不起了。”
说罢,转身大步离去。
等人走了,众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段六娘“新仇旧恨”加身,忍不住嘟囔:“果然是蛮子!行事张狂,毫无仪态!”
杜溪月想得更多,皱眉道:“公主,契丹王后绝不会无缘无故想要和您见面,目的不成,这位耶律王子难保不会来第二次第三次,他看上去是个有身手的,您千万小心。”
她语气关切,周沛一闻言心下一暖,道:“不必担心,我心里有数。”
随即转头吩咐曹寅:“你拿着我的令牌,去京兆府衙门走一趟吧。”
……
*
长安,鸿胪客馆
三进的院落,契丹王后端坐在四面敞风的凉亭里,饶有兴致地瞧侍女烹茶。
今日虽无雪,但长安依旧寒气缭绕,冷得瘆人。
但这点冷,对于在北方草原长大的人来说,尚且算不了什么。
耶律胡辇正巧这时候进来,见王后就坐在院子里,脚下一顿。
“回来了?”
王后听见脚步声,先一步回过头来,不给他跑的机会。
“王后。”
耶律胡辇低头抱拳,踌蹰着禀报:“那昭阳公主高傲得很,不肯前来。”
契丹王后意外没有怪罪他,接过侍女递来的茶轻啜。
“过来坐,尝尝这茶。”
耶律胡辇有些摸不着头脑,听话地过去坐下,接过茶吃了一大口。
正想说不就是茶吗,咱们在草原上又不是没吃过,然而茶味入口,他咂巴嘴,却只有一股清香,不闻苦涩。
契丹王后放下茶盏,瞧他这表情,“怎么样?是不是比你在草原上吃的茶好多了?”
她低头看向手里晶莹剔透的白瓷茶杯,还有茶杯里漂浮的碧绿叶子。
因为战事,大周禁止和契丹通商。
他们在草原上吃的茶,都是从一些西域胡人手上买的。
茶叶干枯,吃起来一股涩味。
还有重金才能买得起的绸缎盐巴……
这些在他们契丹贵族眼里都极为珍贵的东西,在大周权贵们眼里却只是不会穿上身的次等之物。
便是在他们契丹人看来上好的茶叶,也不过是大周随意用来招待“蛮族”的东西。
如此差距,也难怪他们契丹的祖先们无数次妄图征服这片丰饶的土地。
耶律胡辇性子跋扈,眼下吃了茶却不说话,王后便知道他心里多少也明白。
“说说吧。”王后平静道:“那位昭阳公主,你怎么请的?”
耶律胡辇低头不语。
王后便看向那跟着同去的侍从,后者不敢不答,将事情一一说了。
听完,王后叹了口气:“胡辇,我与你说过多次,永远不要小瞧女人。”
耶律胡辇不服,“伶牙俐齿却毫无身手,若非仗着大周公主的身份,我便是扬了马鞭她又能如何?”
“冥顽不灵!”
王后冷声道:“她仗着大周公主的身份,你又何尝不是仗着身份行事?这是大周的地界,不是契丹的草原,不是任由你随意打杀人的地方!我来的路上嘱咐你多次,让你收好你的脾气,你就是这么回报我和你阿父的?!”
耶律胡辇沉着脸,手里的茶杯都快被他捏碎了。
王后摆手让侍女退下,亲自端起茶壶为他添茶,随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胡辇,如今的契丹不是你祖父在的时候了。”
她语重心长道:“你阿父虽夺得了王位,但你叔父败退北上,带走了麾下我契丹两大部族,留下的也并非个个效忠你阿父。若是再起战事,如今的契丹拿什么和大周抗衡?”
见他沉默不语,王后知道他心里不爽快,轻声道:“我们冒着风雪入关,是来求和的,今日不同往日,姿态低些又何妨?你想想还留在草原上,连顿热乎饭都吃不上的族人们……若是能带回些珍贵绸缎药材,就不会有那么多病死的族人和牛羊了。”
耶律胡辇撇嘴,“都是些贱民,死就死了,关我什么事。”
契丹王后眼里闪过不悦,“若是没有族人拥簇,你阿父的王位夺来有什么用?以后不许说这些胡话!”
二人正说着话,门外侍从忽然进来禀报:“王后,有人求见,自称是长安京兆府衙门法曹参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