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市中心医院。
“快点,病人开始吐血了!”
走廊里,几名医护推着平车快速穿行,昏迷的患者平躺在上面。
留着黑色利落短发的患者,头偏向左侧,面容精致,却惨白到不似真人,嘴角渗出的鲜血落在白色床单上,开出几朵红梅。
急诊抢救室里,医生叹气道:“不行了,解毒剂也没用了,通知家属准备后事吧。”
小护士犹豫道:“可……病人是孤儿。”
“他不是艺人吗?给他经纪人打电话。”
人被转移到病房,四四框框只有白色的病床上,钟若棠静静地躺着,安详得仿佛躺在棺材里,吸完血没擦嘴角的漂亮吸血鬼。
他嘴角的血摇曳着,没入衣领中,在锁骨正中间,一枚红绳穿过的猫眼形状的暗红色石头,接触到鲜血微微发光。
很快,锁骨上血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护的小护士给他擦了擦血,可擦了好多遍也擦不干净。
“唉……”
小护士忍不住叹息,同情惋惜的目光扫过钟若棠过分漂亮的脸。
听说这位病人才22岁,长得跟个精灵似的,不出意外肯定能大火,可惜却被人嫉妒投毒,生命马上就要走到尽头,怎么能不叫人惋惜呢。
想到病人的经纪人至今都没有打过一个电话来,小护士更加心疼钟若棠了。
思索再三,她拉起钟若棠的手,给他的手机解锁,准备给经纪人打电话,却没想到联系人只有一个叫“沐然”的人。
“只有一个联系人?”
小护士惊讶不已,最终也只能给夏沐然打去电话,并从对方口中得到了钟若棠经纪人的号码。
*
医院到处都是刺鼻的消毒水味,入眼望去,装修一片苍白,却难得的“热闹”。
数不清的医护推着僵硬无声的尸体,麻木地跑向停尸房,没过多久出来,又一脸平静地去推其他不知死活的人。
夏沐然匆匆赶到医院,路过病房,凄惨的哀鸣声声入耳,他抿住唇,只觉得胸闷气短,控制不住地咳嗽了两声,伤神地瞟了其中一间病,又匆匆移开视线,继续往里走。
来到钟若棠所在的病房前,夏沐然停下脚步,踌躇着不敢上前。
病房里,钟若棠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右手捂着胸口,侧头静静地看着窗外,嘴角流个不停的鲜血已经干涸。
夏沐然刚想出声,就被那抹红色定在原地,垂落在身侧的拳头攥紧,死死咬住唇,眼里快速闪过后悔。
小护士余光看到了他,总觉得他有点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也没放在心上,小声提醒钟若棠:“你的朋友来了。”
钟若棠下意识冲她微笑,可他面容惨白,嘴角还挂着血渍,模样凄惨得不行。
小护士的心突兀地一酸,红了眼,躲闪着他的视线,强行压住哭腔道:“我先出去了,你们慢慢聊,有事叫我。”
钟若棠温柔地点点头:“好,谢谢你。”
小护士眼睛更酸了,说了句不用谢,就快步离开了病房。
这时,夏沐然也做好了心理准备,抬步走进来,和她擦身而过。
“你来了。”钟若棠一如既往的温和,就好像身中剧毒,濒临死亡是错觉一样。
夏沐然到嘴边的话就这么咽了下去,他猛地抬头,疯狂眨眼,眼泪仍旧不管不顾往下掉。
“若棠,对不起……”颤抖的哭声,夹杂着太多的复杂。
就知道会这样,钟若棠无奈地笑了下。
其实,他一时半会还死不了,只可惜其中缘由不好跟沐然说。
摸了摸锁骨上的某处,他掩下仍有些惊疑的心绪,对夏沐然说:“沐然,你帮我办理出院手续吧。”
他恍若无事的模样,让夏沐然情绪彻底崩溃,冲他咆哮:“出个屁的院,你他妈都要死了,出去干什么?”
钟若棠不能把刚才得奇遇说出去,只好撒谎道:“沐然,我好不容易买了房,一天都没住过,我不甘心。”
临死之人的遗愿,友人总不好不满足吧。
至于他后面一直没死的事,到时候再说。
闻言,夏沐然满眼不可思议,凶狠地瞪着他,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但见他固执的模样,最终狠狠道了句:“你行!等着!”
生怕时间不够用,钟若棠死在医院里,夏沐然用最快的速度跑出病房,去办理出院手续。
他刚一走,小护士就面带惊恐地走进来,眼睛钉在钟若棠脸上,见人脸色虽苍白,但精神头不错,那颗快爆炸的心才放松下来。
“我想自己待一会儿可以吗?”
温柔清爽的声音又让小护士难受了,她红着眼点点头,离开时轻轻关上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终于只剩下钟若棠自己,他扒开胸口看了一眼,那枚陪伴他22年的猫眼石头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赤红紧闭的竖瞳。
他好奇地摩擦了一下,竖瞳看起来和纹身一样,摸起来却是凸起来的,奇怪触感让他感到惊叹。
这时,那紧闭的竖瞳猛地半睁开来,里面针形的暗红瞳孔瞬间放大成梭形,眼球慢慢上移,准确无误地对上了钟若棠的眼睛。
诡异的眼睛吓了钟若棠一跳,他赶紧收回手,那竖瞳这才闭了眼。
看来是打扰到神明阁下了。
钟若棠神色讪讪,对着竖瞳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
也是这时,他终于有了活下来的实感。
濒死之际听到的声音是真的,他真的和钟山山神烛龙——烛九阴签订了契约,成为了祂的神眷。
神眷,被神明眷顾的人。
钟若棠的心控制不住地砰砰乱跳,他扶住胸口,劫后余生的喜悦逐渐在眼中蔓延。
他自觉没什么特别之处,能得神明的眷顾,是他此生最大的幸运。
何其有幸,得此之幸。
从今以后,他就是烛龙阁下最忠实的信徒。
竖瞳感受到了他的信仰,微微睁开了眼睛,眼球上移,里面的情绪有点复杂。
钟若棠若有所感低下头,却只看到竖瞳闭眼的那一瞬间。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也不敢多问,只想着神明都需要祭祀,他得早点出院给烛龙阁下准备祭品。
在他没看到的地方,竖瞳的眼球轻微转动两下,紧闭的眼皮子都舒张了不少。
十分钟过去了,钟若棠没等来夏沐然,却等来了黑脸的经纪人。
顶着油腻啤酒肚的经纪人,全然不顾小护士的阻拦,气冲冲窜到病床前,伸出短粗的手指,试图戳在钟若棠的脑门上,不过被钟若棠偏头躲开了。
这个举动彻底点燃了经纪人的怒火,他满脸横肉的丑脸狰狞无比,一张嘴,吐沫星子满天飞。
“钟若棠!你他妈怎么这么贱呢!老子好不容易给你拉来的资源,你他妈给老子玩装死缺席?!害老子被骂,害公司要赔偿五百万违约金,他妈的贱骨头,你他妈怎么不早点去死呢!”
“哦,对了,你确实要死了,死他妈也不知道挑个好时候死!那可是五百万!你他妈去卖肉当鸭都填不上这窟窿!”
“老子告诉你,公司绝不会管这个烂摊子!你他妈要么卖屁股求人填坑,要么等着赔到死吧你!”
经纪人满嘴污秽的模样,钟若棠早已习惯,淡定躲开唾沫星子。
小护士还有回来的夏沐然,哪里见过这副场面,震惊又愤怒地扭头看向经纪人。
个死肥猪!
夏沐然最先回过神,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拳头攥紧,脖颈处青筋暴起,一个弹射,怒吼着冲到经纪人面前,一拳头揍了过去:“你他妈的!”
那沙包大的拳头带起的拳风,都吹到了经纪人的猪脸上,经纪人吓得僵在原地,脸上呈现世界名画“呐喊”。
眼见那拳头要挨上猪脸,钟若棠连忙大喊:“沐然,不要!”
“咳咳咳!”
他喊得有点急,本来稳定下来的身体猛地打破平衡,针扎火烧般的疼痛席卷全身,他攥着胸前的衣服,疯狂咳嗽。
“噗!”
一口鲜血就这么喷了出来,有几滴飞入了衣领,兜头浇灌在了竖瞳身上。
竖瞳急促地转动眼球,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放到最大,眼中含着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