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比头发丝还细的红雾，悄悄飞向了经纪人。

“若棠！”

夏沐然被钟若棠吐血吓得急忙收回拳头，胳膊震得发疼，可他顾不上，慌乱地扑到病床前，不敢乱碰钟若棠，哆哆嗦嗦道：“若、若棠，我不打了，你别急，慢点呼吸。”

小护士被气得眼泪直打转，她狠狠推了一把被吓得六神无主的经纪人，声音尖锐刺耳：“你想谋杀吗？赶紧走，再不走，我就喊保安了！”

说完，她赶紧跑过去帮钟若棠平复咳嗽。

病床上乱作一团，经纪人倒是吐着浊气平静下来。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钟若棠，一时都忘记了自己的任务。

钟若棠中毒一事他是知道的，也知道这次钟若棠肯定会死。

可有人还是不想放过钟若棠，派他过来落井下石，务必让钟若棠死得更痛苦些。

什么仇什么怨啊！

经纪人都不禁有些胆寒，感觉手里的钱拿着都有些烫手。

不过事已至此，仁慈是没用的。

经纪人很快平复好心绪，收回那丁点的后悔和害怕，挺起啤酒肚吨吨吨跑到病房前，继续疾言厉色道：“呸！吐口脏血吓唬谁呢？钟若棠，你真死了最好，要是没死……”

他肥胖短粗宛若蛆虫的手指，几乎戳到钟若棠惨白的脸上，又被夏沐然狠狠拍开，他疼得瞪了夏沐然一眼，暗骂一声装什么装，继续对钟若棠狰狞道：“那就趁着现在还有口气，把你最值钱的这身皮肉卖了，赔完违约金，没准还能剩点钱给自己买骨灰盒！”

夏沐然抚背的手顿住，猛地攥紧，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眼里几欲喷火：“你他妈再说一遍试试！”

小护士也涨红着脸推搡他：“快滚啊！”

钟若棠咳嗽不止，震动扯得他气管和肺，都像是要从身体硬生生剥离。

突然，他周身一阵轻松，喉咙里那种恨不得扯出喉管狠狠捏碎的痒意褪去，呼吸也逐渐平稳。

锁骨上，急躁转动的竖瞳慢慢闭上了眼睛，看起来有些疲惫。

尽管钟若棠身上仍然疼痛不已，但已经可以忍受。

他知道这是烛龙阁下所为，忍不住摸了摸胸口，在心里说了声谢谢。

接着，他扬起苍白如纸却仍旧漂亮到让人一步开眼的脸，神色不复之前的温和，眼神也变得格外冰冷，直看得人心底发毛。

他张嘴，声音不大，还略带沙哑，却无比决绝：“沐然，帮我报警。”

“想必警察应该对这位好经纪人涉嫌财务侵占、逼迫组织他人卖/淫，以及……”他看着经纪人瞬间煞白的脸，眼里寒意彻骨逼人，“故意给我下毒的事，非常感兴趣。”

经纪人大呼冤枉：“你中毒吐血关老子屁事！”

看来这事确实和这人没关系，钟若棠陷入沉思。

一旁，夏沐然立马拿起手机，然而不等他拨打110，经纪人扭着肥胖但灵活的身躯，一把将手机抢走，死死攥在手心里。

经纪人不复之前的嚣张，面上心虚却仍居高临下看着钟若棠，劝说道：“钟若棠，你不用报警，没有必要。”

就算他进了局子，也有人会把他捞出来。

看着钟若棠半死不活的模样，经纪人近乎怜悯道：“这笔违约金你不用给，但别的违约金还是会找上门。

只要你还在娱乐圈一天，这种事就不会停止。

不过……”

他瞅着床单上一滩又一滩血迹，未尽的言语，在场所有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钟若棠垂下眼，心中的猜想终于落实到位，眼睛酸涩发疼，心里泛着凉意和苦涩。

到底是谁这么恨他，网暴抹黑他四年还不够，甚至恨到非得要他的命？

他想了许久，也想不出个人影来。

算了，这次对方总该知足了。

半晌后，他抬头，坚定道：“我退圈。”

夏沐然等人只是或哀戚，或可怜地看着他，人都要死了，退圈有什么用。

经纪人已经完成了任务，不想在死气沉沉的医院多待，把手机丢还给夏沐然，只留下一句话，就走了。

“想退圈可以，先拿出一千万违约金。”

然而他刚走出医院，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脚滑，从高高的台阶上摔下去。

“哎呦，啊啊啊啊！”

经纪人摔得四肢尽数骨折，头破血流，本来就长得猪头样，现在连猪都比不上了。

在他没看到的地方，缠在他脖子上，细发般的红雾彻底散了。

还不知道经纪人刚出医院就又进了急救室，钟若棠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有些发呆。

从他中毒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

这么长的时间，剧组那边肯定早把投毒的证据销毁了，哪怕钟若棠起诉公司未履行安保义务，导致他遭投毒濒死，可没证据，他想退圈也免不了要赔付违约金。

夏沐然狠狠捶了病床一下，气愤道：“违约金！违约金！该死的违约金！资本家怎么不去死！”

小护士沉默点头，一千万啊，普通人哪里拿得出来。

她不禁看向钟若棠，他居然还是那么平静温和，好像在他身上发生的一切都不是事。

小护士又佩服又可惜，张张嘴，却说不出让他等死，别白费力气的话。

钟若棠突然出声，温柔地请走了她和夏沐然。

独自待在病房里，他神色犹豫，最后还是给林先生打去电话。

“林先生，是我，可以请你帮个忙吗？”

把想解约退圈的事告诉了林先生，电话那头的人沉默许久，声音带着点喜悦道：“我早就提醒过你，远离娱乐圈这个大染缸，现在你终于想通了。”

钟若棠碰了下很久都不动弹的竖瞳，勉强笑笑说：“是啊，想通了。”

林先生：“违约金我替你付了，你安心退圈吧。”

钟若棠：“钱我会还给您的。”

林先生爽朗一笑：“不用，你曾经帮过我，这次就算偿还恩情了。”

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钟若棠也明白，这份人情到头了。

只是有些对不起林先生，让他平白掏了一千万。

不过钱他是一定会还的，等剧组的赔偿金下来，就都给林先生打过去，至于剩下的，他慢慢还。

没过多久，无债一身轻的钟若棠，在夏沐然的护送下，回到了自己的小家。

夏沐然欲言又止，最终道：“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钟若棠笑道。

他又不是真的要死，自然不想耽误友人的工作。

友人也是艺人，最近有点缺钱，接了好几个综艺，行程很紧，能抽出时间来医院看他，已经很不容易了。

友人这么拼，无非是想多赚点钱，早点和未婚妻步入婚姻。

就是很可惜，每次要和他未婚妻见面的时候，他未婚妻那边都会出现点小麻烦，一直到现在，钟若棠都没亲眼见过对方。

目送夏沐然驱车离去，钟若棠回到了卧室。

他摩擦了竖瞳几下，正在休憩的竖瞳猛地睁眼，瞳孔微微放大，不满地看他。

钟若棠不好意思笑道：“烛龙阁下，您喜欢吃什么？”

竖瞳自然不会说话，它瞳孔360度旋转，确认这是神眷的私人空间后，瞳孔里猛地射出一道红光。

眨眼间，钟若棠眼前便飘了一个浑身赤红，人身蛇尾，长相异常俊美，气势威严让人不敢长时间注视的人……兽？

不对，是兽人魂。

烛九阴不满地看着闭塞的空间，没有回答钟若棠的问题，而是告诉了他一个噩耗。

“吾与山海界将陨，吾神眷亦不可避。”

钟若棠脸上的笑容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