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挡住了外面的太阳，只有几缕阳光落在卧室，略显昏暗。

钟若棠沉默地坐在床上，周身郁气几乎化形，犹如阴暗角落里，被霜打湿的可怜小蘑菇。

烛九阴目前还无法长时间在现实逗留，扫了眼钟若棠皱巴巴的小脸，没再说什么，化成一道红雾，钻进竖瞳里。

竖瞳再次睁开，眼球上移，注视着钟若棠。

死，对他来说，是既定的结局。

可对眼前这个只活了22年的凡人来说，死，无疑是件难以接受的事。

锁骨上，好像有一根羽毛轻轻滑过，有些痒。

钟若棠低头看向竖瞳，对上了那只平静的眼睛，但此刻，他的内心十分不平静。

一想到烛龙阁下不久前那番残忍的话，他就觉得难以喘息。

山海世界早已崩塌，神明尽陨，只剩烛龙阁下。

烛龙阁下掌握着自然时空之力，几乎倾尽所有神力，才暂且将山海世界的颓势停住。

可长久没有信仰，烛龙阁下显然无法再继续坚持下去。

钟若棠还满怀希望地问他：“那我信仰阁下，对阁下有用吗？”

烛龙阁下沉默片刻，对他说了句扎心的话：“汝力微，不可及。”

钟若棠叹了口气，难过得差点哭出来。

他好不容易有了生的希望，可转眼间赐予他新生的神明将倾，他这个微不足道的信徒也不可避免死亡。

甘心吗？

感受着身下柔软舒适的床单面料，看着脚下才刚住进来的房子，扫视窗帘缝隙外那座他奉献了四年青春的城市，回想起消耗宝贵神力救回他一命的烛龙阁下，他……

真的好不甘心。

“烛龙阁下，我想活。”也想让您活下去。

一个大胆的念头落地，钟若棠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道：“阁下，是不是只要有足够多的人信仰您和山海世界，我们就能活下去，山海世界也能恢复？”

竖瞳看着他，眼中平静没有丝毫波澜，显然不相信他能改变死亡的结局。

可面对钟若棠固执的眼神，竖瞳沉默了很久，才轻轻眨了眨眼睛。

得到肯定回答，钟若棠抬手捂住胸口，胸腔里，那颗渴求生的心正在激烈跳动。

他没注意到指尖触碰了竖瞳的眼皮，竖瞳不受控制地闭上了眼。

“阁下，为了我们都能活下去，我想请您帮个忙。”他说。

在钟若棠看来，山海世界，又或者说存在于山海经里，那个瑰丽神秘的人、神、奇珍异兽共生的世界，其实并没有被世人遗忘。

但人们只将山海经当做一本古代地理类史书，至于里面的神话故事，奇珍异兽，则被认为是古代人的幻想，有夸大事实的嫌疑。

因为不相信，所以没人信仰，这才是山海界坍塌的根本原因。

钟若棠想到的唯一的挽救办法，就是开全息直播宣传山海世界。

得益于科技发达，如今的直播已经可以让人们沉浸式体验。

只要他能拿出足够有说服力的证据，总有人会相信山海世界的存在。

钟若棠：“烛龙阁下，辛苦您从山海世界拿一些可以治病的奇珍异兽出来。”

与发达的科技相比，全世界医疗水平都落后的可怜，有的时候甚至一个小小的感冒，都能带走一条生命。

凭现在的医疗水平，钟若棠身上的毒根本无法解决，更甚至因为和烛龙阁下签订了契约，导致时间在他身上冻住，山海奇珍异兽对他也失去了作用，只能维持如今半死不活的状态。

山海奇珍异兽对他无用，可对其他饱受病痛折磨的人来说，就是天大的福音。

愈发觉得有戏，钟若棠认真道：“有它们在，我保证，我们都可以活下去。”

他的语气过于坚定，竖瞳被指尖触碰的眼皮微微发烫，明明不适，它却没有再闭眼。

“吾允。”

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钟若棠并没有害怕，反而很激动，烛龙阁下同意了！

他握住拳头，在心里为自己打气，这一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

从网上购买了直播球，一大堆厨房用具和食材作料。

快递物流格外发达，不到半个小时，机器人已经把除直播球外的所有东西都送到了。

钟若棠正在准备祭品。

山海经中并没有言明如何祭祀钟山山神，烛龙阁下也没有提及所钟爱之物，只能他自己发挥。

如今他吐血，他浑身疼，但就是死不了。

既然如此，他也不用担心吃点刺激食物就嘎了，准备了一桌子火锅食材。

直径两米的饭桌上，摆放着一盘又一盘水灵灵的清脆蔬菜，纹理漂亮瘦多肥少的鲜红肉卷，大片大片薄而透亮的毛肚等内脏。

饭桌最中间放着一口铜锅，里面煮着麻辣牛油火锅底料。

正巧水开，上面飘着一层红油，咕嘟咕嘟冒泡，暗红的辣椒在里面不停翻滚，随着水泡吧嗒一下裂开，浓郁霸道的麻辣牛油香气，瞬间席卷了整个厨房，勾的人食指大动，津液泛滥。

闭目养神的竖瞳悄悄睁开了一道隙缝，目光直直落在了火锅上。

正迟疑选择红蜡烛、白蜡烛还是线香时，钟若棠猛地回神，低头看向竖瞳，问：“烛龙阁下，可以用红蜡烛为您祭祀吗？”

烛龙阁下虽然是魂，但没死，那就是生魂。

根据他看过的玄学小说，生魂吃东西需要香或者白蜡烛。

但他总觉得不吉利。

话落，一道红雾出现，烛九阴显出真身。

钟若棠多少有些受宠若惊，连忙给他拉开座位，却听他问：“何以食？”

钟若棠：“阁下，我准备的是火锅，把食材放到锅里，熟了就能吃。”

想着烛龙阁下或许没吃过火锅，他正要帮着下菜，手中筷子却落了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食材全都漂浮到空中，旋转成一个圈。

质量最好的食材从中脱离，下饺子一样落到火锅里，到了各自最佳烹煮时间，又从锅中飞出，裹着一身诱人的红油，落到了调好的蘸料碗里。

钟若棠准备了一个大海碗，一个正常大小的碗，大的自然是给烛九阴准备的。

此刻，两个碗里都已装满食物，小碗里，最上面，一片看着就热辣脆爽的毛肚正轻轻摇晃着，好像在说“来吃我啊”。

钟若棠慢慢合上嘴巴，默默咽了口口水。

他把大海碗端到烛九阴面前，对烛九阴笑着道谢：“谢谢阁下，阁下快趁热尝尝。”

烛九阴微微颔首，端起自己的大海碗，一个闪身消失不见。

随着他的离开，飘在空中的食材纷纷落下，整整齐齐摆放在它们本该在的盘子里。

钟若棠笑了下，端起沉甸甸的小碗，夹起一个灰灰嫩嫩，裹满汤汁的牛肉卷，送入口中。

牛肉卷很烫，却又鲜又辣，嫩的牙齿一碰就断，让人舍不得吐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