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我先下播了。”
匆匆留下这句话,钟若棠关掉了直播,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思绪混乱,满脸空白。
“汝何悲?”
烛九阴清冷的声音从脑海中响起,钟若棠愣了一下,眼睛和鼻子突然开始泛酸。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因为烛龙阁下的一句问话,就开始委屈,明明他们之间并没有那么亲密。
或许是心中的疑问和郁闷多到必须要排解,他声音茫然带着颤音道:“阁下,我好像连唯一的朋友都没有了。”
这句话,打开了他的话闸。
“我和他是上大学时认识的,他是我的学长,我们都是孤儿,所以走得比较近。”
他上大学时才18岁,大一下半学期就被星探发现,进入了娱乐圈。
夏沐然当时已经大四,面临找不到工作的困窘,但他长得人高马大,浓眉大眼,性格还开朗义气,外形条件不错,干脆也一头扎进了娱乐圈。
接下来的四年,夏沐然不温不火,钟若棠更是只高光了小片刻,剩余的时间都在黑暗中沉沦,是夏沐然一直鼓励他,带着他走出了黑暗。
无论如何,他都不该怀疑他。
可……
钟若棠脸上扯出一抹哭笑,嗓音沙哑,差点说不出话:“从昨天晚上他给我发过消息后,到现在为止,已经过去了一个晚上加半个白天,他没再给我发过一条消息,打过一个电话。”
就好像昨晚的问候只是客套,夏沐然其实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
他试图理解夏沐然,或许夏沐然是因为拍综艺碰不到手机,所以才……
可夏沐然明明就拿到了手机,甚至有时间看八卦,手滑点赞,在网上发表声明讨伐他!
钟若棠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哗哗往下掉,心痛得仿佛要窒息。
烛九阴沉默片刻,没弄懂学长是什么意思。
“何为学长?”
钟若棠悲伤的情绪断了一秒,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解释道:“就是学业上,比我先入门的男人。”
烛九阴很满意这个回答,直接开口道:“径问其事。”
钟若棠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很快重重点头:“阁下说的对,我应该直接去问他。”
然而他的手在打字栏上停滞了很久,也不知道该怎么发问。
这一刻,他猛地意识到,他在害怕……
见他磨磨唧唧,烛九阴蹙眉,发出一声冷哼。
那个什么学长,就那么重要?
钟若棠回神,深吸一口气,发道:“沐然,你休息了?”
他还是不敢直接问,只能旁击侧敲。
夏沐然那头应是第一时间看到了他的消息,手机上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心脏的跳动变得不规律,紧紧盯着手机屏幕,钟若棠的脑子里只剩下紊乱的心跳声。
漫长的三分钟过去了,终于,对面发来了消息。
夏沐然:“若棠,对不起……”
“啪!”
手上的力气突然消失,手机屏幕磕在桌角,又刷地掉到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为什么?”
钟若棠再也忍不住,痛苦地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中流淌出来,在桌面上滴成一滩。
他的心好像被泡在了高浓度的酒水里,被撑得鼓鼓的,又酸又辣又疼,快要爆炸。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你究竟对不起我什么?!
想到昨天医院见面时,夏沐然的那句对不起,再结合今天手机上的对不起,两者慢慢重叠在一起。
钟若棠的思绪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清晰,所有的思考,最终定格在夏沐然愧疚到不敢看他的眼神上。
他腾地一下站起来,椅子被他带的与地面发生极速的摩擦,发出嗡嗡刺耳的响声。
狠狠推开挡路的椅子,他急迫地弯下腰去抓手机,尝试了好几次,才把手机从光滑的地面抠起来。
他完全不顾屏幕上立起来的玻璃碴,手指被扎得很疼,却仍旧用力地啪啪打字。
钟若棠:“毒是你下的对不对?”
钟若棠:“你也知道【吃山海异兽以饭治病】是我对不对?!”
钟若棠:“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钟若棠:“……你为什么会答应……”
消息一条接一条,没有时间间隔,最后一条却是过了足足半分钟才发过来。
夏沐然定定地看着手机屏幕,不知不觉中早已泪流满面,他抓着手机的双手颤抖着,却做不出任何回应。
他也不想的,可他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钟若棠等啊等,半个小时过去了,最终也没等来夏沐然的解释。
全身的力气在瞬间被抽离,他猛地瘫跪在地,膝盖与地面接触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听着就疼,他却犹如一具尸体,没有半点反应。
滴答~
滴答~
泪腺跟没关紧的水龙头一样,数不尽的泪珠滴落,又摔得粉碎。
为什么?
为什么啊?
“哈哈哈哈!”
钟若棠疯了一样又哭又笑,只觉得自己可怜又可悲!
他把夏沐然当成这辈子最好的朋友,视为最重要的亲人,可这个他唯一在乎的人,偏偏也给了他致命一击!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连你也
要这么对我……”
钟若棠哭到脑袋发晕,发疼,恨意不受控制地填满了心脏。
他咬紧牙关,拿起掉落在手边的手机,手指落在拉黑建上,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可一想到夏沐然的背叛,他就狠下了心,立马将其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删除,这才松开了手机,任其降落。
“啪!”
本就破败不堪的手机,这下子彻底死机了。
就如钟若棠此刻的心,也彻底死了。
他锁骨上的竖瞳一直半睁着眼,看到了全过程,瞳孔放大到极限。
“勿泣,不值。”烛九□□。
钟若棠脸色无比苍白,艰难地扯出一抹苦笑,哀莫大于心死。
是啊,不值得,可他的心怎么那么难受,比中毒濒死的时候还难受呢?
烛九阴的竖曈瞳孔持续性放大,一直注视着他的下巴。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钟若棠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来,用冷水洗干净脸,对着镜子里红着眼睛的自己说:别难过了,活着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