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烛九阴直接夺过鱼汤，只用一只手撑着，姿态优雅得像是端酒杯，慢慢悠悠走到餐桌前，把大盆放了上去。

有人搭把手，那人还是烛龙阁下，钟若棠心里很高兴。

笑了笑，他转身走到装着白鵺的锅前，拿出一根筷子，在鸟肉上轻轻一戳，鸟皮瞬间破开，连带着里面嫩白的鸟肉，也跟着一起破了个洞，嫩的不行。

见白鵺熟透了，钟若棠把它从热水里捞出来，放到一旁的冰水盆里浸泡。

他说：“大概泡十分钟就好了，我们先喝鱼汤吧。”

观众们根本不用他招呼，早就抱着大盆开炫。

鱼汤鲜而不腥，一口下肚，感觉肚子里好像装了个太阳，暖和舒服的不行。

里面的鱼肉更是鲜嫩到入口极化，完全没有一根鱼刺，因为鱼刺已经化在汤里了。

一口鱼汤，一口鱼肉，观众们被香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每次一到这个时候，评论区就最安静，所有人都在享受美食，无暇关心其他。

钟若棠走到餐桌前，才发现烛龙阁下把两人的鱼汤都盛好了，却并没有喝，而是眼神催促地看着他。

那一刻，好像有什么东西砸中了钟若棠的心脏，他的眼睛都有点发酸。

吸了吸鼻子，钟若棠笑着对烛九阴说：“我还有点事要忙，您快喝吧，别等我了，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但汤碗都是高科技的，鱼汤只会保持恒温，并不会变凉。

烛九阴毫无动作，催促道：“那你快点。”

钟若棠嘴角都要裂到太阳穴了：“好。”

说完，他转身拿了两个汤碗回来，盛了两碗满是鱼肉的鱼汤。

观众们猛地吃空，回过神来，在评论区里发狂。

“呔！放下鱼肉鱼汤，饶你不死！”

“给幸运观众寄一碗不就行了，为什么要拿走两碗？主播，你没有心！”

然而观众们并没有看到快递机器人的身影，只看到钟若棠走出厨房，没两分钟又空着手回来。

怎么，这个家里有两个能吃的大胃王还不够，又多了两个家伙？

凭什么！

他们都只配在全息世界吃数据，凭什么有人能在现实吃，这不公平！

等钟若棠一抬头，就见评论区满屏的质问，问他把鱼汤给哪两个崽种喝了。

钟若棠抽抽嘴角，无奈地和他们解释：“没有别人，家里暂时收留了两只得了猫瘟的猫咪，等吃完这顿饭，它们好了，我就把它们放归大自然了。”

猫瘟？！

观众里的养宠人士，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眼睛噌的一下亮成了大灯泡。

评论区——

“棠主播，我捡了一个刚满月的小猫，它也得了猫瘟，现在开始拉血了，宠物医生说救不了，你能给我寄一点鱼汤吗？

咪咪很小，不用很多鱼汤的，一小口就可以了，求你了。”

这条评论还带了一张猫咪的动图，小猫咪全身雪白，只有两只耳朵是黑色，一看就很貌美。

只可惜它一动不动地趴在毯子上，雪白的屁股被黑色的血糊得乱七八糟，身体几乎没有起伏，像是死了一样。

除此之外，还有更多养宠人士的求助，评论区顿时变成了猫猫狗狗们的凄惨大比拼。

钟若棠看着那些照片，只觉得触目惊心。

像猫狗这样的小生命，不比人类能抗，生病了，死的几率更大。

终究还是于心不忍，他让管理员把所有上传了猫猫狗狗瘟病照片的观众名单导出，总计有48人。

虽然与百万观众相比，这个数据毫不起眼，可却是活生生的48条生命。

钟若棠不敢耽搁，立马拿手机网购了一批用来装辣椒油的，只有硬币大的小盒子。

小盒子来的很快，一到手，他就拿小勺子往里面舀鱼汤和鱼肉，烛九阴也过来帮忙。

等盒子都装好，锅里的鱼汤都差点不够用。

不过在寄鱼汤之前，他提出了硬性要求：“拿到鱼汤后，各位宠物主人请拍摄喂食视频发到直播间。”

应宠物主人们要求，钟若棠发了急速速递，当然，快递费都是宠物主人自行支付。

等白鵺冰好了，宠物主人们也都收到了鱼汤，纷纷在直播间上传了猫猫狗狗喝鱼汤的视频。

不管这些人之前是否是真心相信山海界的存在，但亲眼看到只吐只拉食不下咽的猫猫狗狗，一闻到鱼汤就踉踉跄跄站起来，呜咽叫着求食，顿时激动到狂飙眼泪。

烛九阴再次收获一大批信仰，这次的信仰倒比之前的纯净多了。

确定48人都上传了视频，没有人糊弄，钟若棠松了口气。

他笑着恭喜那些猫猫狗狗痊愈，然后把冰好的白鵺取出，正要砍块的时候，烛九阴突然出现，拿走了他的菜刀，声音清冷：“我来。”

钟若棠赶紧让开位置，全神贯注地看着他挥舞菜刀，嗖嗖几下，把白鵺砍成了一样大小的肉块。

“太厉害了！”

哪怕之前已经见过一次，但钟若棠还是很激动，声音拔高，充满崇拜和赞叹。

烛九阴嘴角不着痕迹地上扬了一秒，放下菜刀，踩着优雅的慢步，回到了座位上。

菜板前，钟若棠又欣赏了许久，才在观众们催促下，把白鵺肉块装盘，端到餐桌上，并把两种蘸料放了上去。

如果说珠蟞鱼鱼汤是热和暖，那白切白鵺肉就是温和凉。

直接吃，白切白鵺肉入口凉丝丝，肉质十分弹牙有嚼劲。

肉块放嘴里，轻轻扯一下骨头，肉就全都留在嘴里了，满嘴都是肉，味道酸甜可口，像是吃肉又像是吃肉质水果，很是奇妙又满足。

等沾上两种蘸料，又多了葱香蒜香和鲜辣，口感更上一层楼，好吃让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等观众们都吃得差不多了后，钟若棠取了一份白切白鵺打包好，观众们这才意识到，幸运观众的病是咽喉肿痛。

为什么不是狂犬病呢？

因为是个人都知道，一旦有人狂犬病发作，就会立马被遣送至医院隔离，然后安排安乐死。

这个过程长则半天，短则一个小时。

虽然听起来残忍，但狂犬病致死率百分百，根本无药可救。

让病人继续活着，不仅对病人来说很痛苦，对其他人的安全也有威胁。

直播间的观众里面，有人的亲朋好友就因狂犬病去世。

一想到他/她死前的模样，这些人心尖都开始发颤，看着钟若棠的目光复杂无比。

你，为什么不早点出现呢？

直播结束前，钟若棠照例抽了幸运观众，这位观众直接在评论区说了需求。

hj编号98237：“我这边情况有点复杂，我儿子受过重伤，现在眼睛几乎看不见，记忆力也受到了影响，经常忘东西，这样可以治疗吗？”

钟若棠立马想到了能治病的山海生物，点点头：“可以。”

hj编号98237激动道：“谢谢谢谢！”

下播后，钟若棠带着剩菜，还有两只恢复了大半精神的猫猫，去了小树林。

***

A市中心医院。

夏沐然轻手轻脚地走进病房，温柔地给病床上形如槁枯，昏睡的女孩子擦了脸和手，这才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

就在刚刚，医生告诉他：“你未婚妻的情况不太好，剩下一个月的时间，不如带她回家。”

夏沐然听到这个消息后，脑子都木了，直到现在，他终于意识到了这个残酷的真相，眼睛红的跟血管破裂了一样，高大挺拔的身躯在这一刻重重地弯了下去。

老天爷，是我为了钱背叛好友，是我不得好死，你要惩罚就惩罚我，为什么要伤害欣悦？

夏沐然颓废地倚靠着墙壁，慢慢滑了下去，一双大手捂着脸，无声恸哭流涕。

走廊不时有病患医护从他身边走过，人人表情都很麻木，就像是看不见他一样，游魂般出现，幽魂般离开。

“哒哒哒。”

寂静到骇人的医院，刺耳的高跟鞋踩地声突兀响起，犹如一道道惊雷，惊醒了里面的人。

他们慢慢转头看过去，目光麻木又绝望，可真的与他们视线对上，就会被他们眼里疯狂的哀求和怨怼牢牢缠住。

救救我吧。

为什么生病的不是你？

去死去死去死。

赵雨晴美艳的脸都有些扭曲发白，满脸晦气，将嫌弃的目光从那些人身上移开，加快速度，脚下发出更加急促尖锐的高跟鞋声。

她身后，是一群人的目光。

高跟鞋声在夏沐然面前停下，他手忙脚乱站起来，擦干眼泪，抬头一看，眼里露出茫然：“你是？”

赵雨晴眼睛瞟了病房一眼，笑得很风情：“你确定要在这说？”

夏沐然皱起眉头，十分不喜她这副姿态，根本不想搭理，转身就要进病房，身后却响起十分嚣张的声音。

赵雨晴嘲讽：“看来你一点都不想救你的未婚妻，给你机会都不要，真是个蠢货。”

夏沐然猛地转身，眼睛瞪得像疯牛眼，死死地盯着她，声音激荡：“你再说一遍？”

赵雨晴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走，听到身后急切的脚步声，她艳红的唇，勾起得意的弧度，漂亮媚人的眼里尽是恶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