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灵慢悠悠走在路上,呼出一口气,遇着冷凝的水汽在下巴处笼出一团白雾,料峭春寒浸透薄薄的衣衫,带着几分寒凉。
回想起宣承业的话,神色不由凝重几分,脚步微滞,转头看跟在身后,始终保持着三步远距离的卫霄,脸上仍带着不近人情的冷漠。
岳灵轻笑,心下稍定,脚步加快几分,背后木箱响应心境似的跳起来。
青瓷茶碗里水波轻晃,宣承业说:“阿灵可知彭泽?”
岳灵点头:“我知晓。”
宣承业指尖在檀木桌面上摩挲几下,开口:“彭泽秋丘冶刘冶监家中,近日有几分怪事,刘冶监家中新购置的宅子,连续半年来总有人无故消失,不论是园子里的工匠,或是差使的婢子,小厮。”
“算起来,已经数十个有余。”
“最奇的是,现场干净整洁,无挣扎痕迹,亦无血迹,仿若人间蒸发。”
因着解决吴家事,岳灵名声大噪,声名已经传至彭泽,刘冶监声称,只要能解决这桩事,无论多少银钱,只消开口。
宣承业带着几分迟疑道:“若是阿灵不愿去,我便去拒了他。”
低眉沉思一会儿,彭泽距离乌头镇走水路不过短短三日,阿爷托人照料着,也无妨,手指点了点挂在腰间的铜制鲁班尺。
岳灵抬眸,眼角眉梢都是鲜活的喜悦:“去,怎的不去?”
分别时,宣承业取下挂在腰间的玉扇:“这扇子上有宣家的族徽,阿灵拿上它,只要是宣家名下的店铺,都可随意差使。”
不容拒绝地放进岳灵手心,宣承业轻笑:“阿灵且收下,此去路途遥远,也可使我放心一些。”
张了张口,岳灵转念一想,又收下那扇子,说不定真能派上用场。
道谢后,岳灵回家告知阿爷一声,和卫霄踏上前往彭泽的路。
在船舱里摇摇晃晃三日,终于踏上土地,坚实的触感差点让岳灵红了眼眶,耳边是与乌头镇截然不同的热闹,吴侬软语,语调婉转。
街巷之间是由河道组成,连通城外的护城河,摇橹船在河面上摇晃,叫喊声和欢笑声挤进脑子。
街边建筑富丽堂皇,青砖黛瓦流光溢彩,与乌头镇的朴素截然不同,岳灵循着路线前往刘冶监家中。
彭泽不仅是全靖国冶铁数一数二的知名地方,更是无数文人墨客的温柔乡。
路边的脂粉甜香仿佛浸到骨子里,衣着艳丽的女子眼角带着独有的风情,冲卫霄抛出个眼波。
卫霄怀里抱着剑,目视前方,正直的模样如同书塾里最迂腐的先生。
内心感叹,若是能等到卫霄为哪个人萌动,可比看见铁树开花,河水倒流还要难上三分。
路经一处阁楼,几人结伴着从迷蒙的楼中走出,脚步虚浮,脸上带着虚度后的疲软,声音轻浮:“若说着枕烟阁里,最美的还是稚雀,那眼睛,灵动漂亮,若是再等个几年,不愁当不上花魁。”
另一人打开折扇,仪态风流:“常兄所言甚是。”对上他人好奇的目光,他先是卖了个关子,才继续说:“可惜这稚雀姑娘早早赎身,从了良了。”
众人哄笑:“可惜啊,不能一睹稚雀姑娘芳颜,实在是可惜,不知是哪家人赎走了她?”
“据说是刘冶监。”
岳灵在听到刘冶监三个字时脚步微顿,抬眼瞥过枕烟阁的匾额上龙飞凤舞的几个字,无什么异样,不多作关注,抬步离开。
行至枕烟阁左侧山墙下,一声痛苦的呜咽吸引了岳灵的脚步,路边行人脚步匆匆,像是没发觉倒在路边的人。
脚步在空中停滞一会,岳灵放松脊背,装作无所觉察的模样继续向前,走了几步,感觉背后少些东西。
岳灵回头,果不其然,卫霄站在原地,手里的剑刃已经出鞘三分。
走出的几步路无奈退回,岳灵立在巷子边,惊异道:“这怎么有个人?”俯身去探他的鼻息,仍有呼吸,却断断续续的,唇色泛白,甚至龟裂开。
看样子已经有多日水米未进,生生饿晕在路边。
剑刃缩回剑鞘,岳灵背对着卫霄翻了个白眼,为着什么心法的突破,卫霄坦言需要岳灵的协助,在身价从五十两涨到八十两之后,岳灵无奈与卫霄签订一系列不平等条约,例如要成为一个正直向上的人。
为了那八十两,岳灵忍了。
路边很快围上一小群人,有面善的妇人戳了戳岳灵的胳膊,在她耳边小声说:“姑娘,我看你心善,告诉你,这人是个骗子,这些日子整日躺在这里,无论谁给他吃食,第二天准时躺在这里。”
妇人撇撇嘴:“一个四肢健全的青年人,不去想办法做工养活自己,等着乞讨来的饭食过活,啧啧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