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尽的藏在几声感叹里,岳灵看了眼卫霄丝毫不为所动的眼睛,一口牙几乎咬碎:“我,不忍心看他如此,能救得一时是一时。”
高尚的话语如同佛光普照,明晃晃照出妇人眼里的惊叹,叹息一声,妇人走远,还不忘回头看一眼她这个新鲜出炉的冤大头。
抬头四处看了看,刚刚围着的人像是受惊的鸟雀,散了个干净,只剩枕烟阁还开着门。
无奈暂时把人扶进去,老鸨甩着手帕想上前赶人,在看到戴面罩的男人手中银色剑光一闪,眼神冷厉,不由得后退几步,岳灵拿出宣承业给的玉扇轻轻一晃。
老鸨眼尖,辨认出眼前几人身份不一般,悻悻走开。
给了龟公几枚铜钱,请他帮忙做一碗稀粥,熬煮得软烂一些,又用筷子沾了水先点在青年唇上。
水光浸润了青年龟裂的唇瓣,拨开他散乱的头发,岳灵眼神一动,眼前的青年眉目绮丽,这整座楼里的春花在他面前都失了颜色。
只颧骨微微凹陷,长久的饥饿让他脸色蜡黄,掰开嘴灌进去一碗稀粥,青年唇上多出一点颜色,眼睫轻轻颤动。
岳灵伸手在他眼睛前轻晃,按理说现在应该醒来才对,怎得这人还不醒?难不成是有什么其他的病症?不会从此赖上她?让她支付药钱一辈子吧?
心里的猜测越来越乱,岳灵忍不住有些焦急,手指凑近青年眼皮。
云青胃里如同炭火灼烧般的疼稍稍缓解,少女的声音如同一汪清泉浇灭心里的余火,睁开酸痛的眼睛。
少女笑靥出现在眼前,层层叠叠的发间缀着的流苏轻颤,她伸手触在云青脸上,微凉的指节如同一粒雪珠。
云青开口,喉咙仿佛塞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少女的身影渐渐消逝,他用力去抓,眼前一阵阵发黑。
啪,手掌攥住少女胳膊,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灼得掌心一痛,胳膊上猛地一阵酸麻,掌心的筋脉仿佛生生扭成一团,让他不得不松开攥紧的掌心。
温热的触感消失,心头一跳,他喃喃道:“稚雀,稚雀,稚雀。”
猛然睁开眼,模糊的视线清晰,完全陌生的两个人,少女活泼灵动,戴面罩的男人冷肃沉稳,正收回手。
男人声音太小,岳灵凑近了也听不出他口中在喃喃什么,只十分悲切的模样。
和卫霄对视一眼,岳灵揉了揉被攥得发麻的手腕,退回原位。
男人睁眼,瞳孔里的光彩转瞬而逝,失落藏进眼底,他拱手:“多谢二位救命之恩,在下云清,是赶考的举子。”
顿了下,虚弱的身体还支撑不住长时间的说话,喘了口气,云清继续道:“无奈囊中羞涩,又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沦落至此,实在惭愧。”
“在下实在无颜去读圣贤书了。”
嘴角抽了抽,岳灵说:“云公子不必妄自菲薄,人生在世,总有几分难处,料想圣人也不要会因此怪罪于你。”
不同于其他饿极了的人,眼里只剩下最本能的进食欲-望,他手掌扶在桌子上,强撑着要起身,踉跄几下又坐回椅子。
岳灵看他扶在桌子上的手指,细白的指节在暗色的桌子上像是上好的白玉,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都不为过。
转向青年的眼睛,清凌凌的眼神冲散了脸上的绮丽,多出几分书生气的矜持,他开口,声音如同玉环碰撞。
他眼里蒙上一层阴翳:“刚才错认了姑娘,实在冒犯,还请恕罪。”
转动手腕,岳灵摇头:“我无碍,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扫过他裸漏在外的皮肤,虽头发凌乱,可脖颈和手腕处皮肤洁白,不像是流浪乞讨的人应有的肤色,且衣着整洁,语调末尾带着不自觉的勾人软意。
眼前这人,可真有意思。
告别后,岳灵看了眼天色,日暮低沉,已经不早了,慌忙背上箱子前往刘冶监宅邸,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浪费了太多时间。
希望雇主是个好说话的,不计较她这次的失礼的行为。
朱红色大门气派威严,门口两座石狮子显示出宅院主人不凡的身份,岳灵停住脚步,一声尖锐的嚎叫从院内传出,声音凄厉绝望。
面色一凛,岳灵顾不上所谓的礼数,和卫霄先后踏入院子,朱红色大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合上。
不远处的街角,一个男人一手放在身前,一只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他站在街角看了一会,迈着四方步转身离去,衣角不染一丝尘埃。
云清行至一半回头,那扇庄严的朱红色大门映入眼帘,眼底翻涌的情绪令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