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冶监唯一的女儿，刘宅的大小姐——刘知珩。

岳灵眯眼，手指有节奏地点在手背，少女身上转瞬即逝的泥土腥气和臭气，后来岳灵多次点燃刘冶监赠送的香料，却再也嗅不出那种味道。

仿佛一切只是错觉。

荷笙为什么提示让她们调查刘知珩？岳灵眼睫低垂，露出的一小片侧脸冷白，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些什么，难不成名册上数目对不上的女子，和刘知珩的病情有关？

这香积寺和刘宅，到底在下怎样一盘棋？

长春院挨着刘夫人的住处，僻静安详，很是适合病人休养，躲开外院巡逻的首位，岳灵从掩映的草木中探出头，刘知珩躺在院里的躺椅上。

发丝遮住她苍白的脸颊，嘴角处流淌的涎水晶亮，口齿张合，牙齿合在一起摩擦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仿佛饿极了的人在撕咬什么东西，一旁的妈妈用手帕轻柔地为她擦去流到下巴的口水。

“大小姐，你看，今天天气多好啊，你以前最喜欢这样的天气了。”

从袖口垂出的手腕极纤细，细到仿佛新生的翠竹，被人轻轻一压就折断。

手心搓热按摩少女逐渐萎靡的肌肉，妈妈嘴里不住呢喃着什么。

一阵风吹过，妈妈抬手挡住稍刺眼的日光，冷风吹透衣衫，她打了个冷战，念叨着进屋给她拿张薄被。

妈妈转身进屋的瞬间，躺椅上的人影彻底露出来。岳灵的呼吸猛地卡在喉咙里，一截粗粝的麻绳，从躺椅两侧的凿孔里穿过去，死死勒在刘知珩纤细的腰上。

绳结是死扣，磨得发白的麻绳嵌进皮肉，隐约透出青紫色的勒痕。少女垂着头，发丝遮住半张脸，嘴角的涎水顺着下巴滴在麻绳上，和那点暗红的血渍融在一起。

风里传来整齐连贯的脚步声，是负责巡逻的侍卫，岳灵缩回草木背后，粗糙的树干磨得后背一阵阵刺痛，心脏急速跳动，几乎冲破肋骨。

第一次见刘知珩，她面目痴狂，浑然一副失去神智的模样，对着生身母亲狠下毒手，第二次见，虽然乖顺，可一举一动，不如说是更像是被人操控的提线木偶，没有自己的思想意志。

再如今，一切都说得通了，刘知珩这怪病，不只是感染风寒这么简单。

心下有了决断，岳灵抬头看一眼天色，日头升至正中，一天中阳气最盛的时刻，阳气有助于药力的挥发。

刘知珩用药的时刻马上就要到了。

几炷香过后，一个小丫鬟提着盒子敲响小院的门，妈妈接过食盒，里头的药还泛着温度：吹了口褐色的药汤。

“大小姐，来喝药了，药喝下去就好了，喝下去就好了。”

泛着苦的药一半洒在身上，小丫鬟按住挣扎的刘知珩，两人合力才将剩下的药灌进嘴里，妈妈心疼的揉捏少女被按红的肩膀。

“今天换药了吗？闻着更苦一些，小姐不爱喝。”

小丫鬟一边收拾一边应声：“回妈妈，这是大夫新研制出来的药，试验过有效，就先拿来让小姐服下。”

妈妈语气里的疼爱如同绵绵的水，缓缓包裹一无所知的刘知珩：“哼，那些庸医，整日里研发这个，研发那个，小姐的病一日一日也不见好。”

丫鬟手上的动作更麻利，不敢吱声。

瞥一眼小丫鬟，妈妈叹息，不放心道：“药渣烧了吗？”

“还没呢，妈妈，我这就回去烧掉。”

烦躁挥手，妈妈眼不见心不烦，手上揉按的动作更轻柔几分，刘知珩喝下药沉沉睡去。

小丫鬟提着食盒离开，岳灵回头瞥一眼小院里的两人，和卫霄跟上那小丫鬟。

七拐八到到熬药的药房，腥臭的苦味直冲天灵盖，岳灵捂住鼻尖，这是她曾在刘知珩身上闻到的味道。

小丫鬟拿出个火盆，将包着的药渣洒在盆里，火苗呼啸着吞噬带着湿意的残渣。

卫霄手指轻动，石子装上门窗，小丫鬟警惕转身；“谁？”

“谁在屋子里。”

石子撞上窗棂，啪嗒的声响在空寂的院子里格外响亮，小丫鬟狐疑地看向屋子，不再耽搁，起身去叫巡逻的侍卫。

岳灵快速熄灭盆里闪动的火苗，有不少已经烧成黑乎乎的一团，分不清药材本身的模样，抽出帕子包好，抓了把枯叶树枝填进火里。

做好一切，卫霄带着人跳上屋顶离开。

火苗呼啸着吞噬盆里的东西，丫鬟带着侍卫回到院里，知晓事情的重要，侍卫不敢耽搁，几人一组迅速排查屋内的情况。

”没人，环儿，你是不是看错了？“

被称作环儿的丫鬟摇头，一时自己也无法确定，打法走侍卫，环儿蹲在火盆前，里头的东西被火烧得干净，只留下些黑灰。

环儿疑惑，以往的药也烧得这么干净吗？

——

风声呼啸，窗扇晃动两下，吱呀一声轻响，卫霄翻过窗户，轻巧落地。

大掌柜拨动算盘滚珠的手指一顿，脸上绽开一丝笑：“卫公子，岳姑娘。”

岳灵点头：“大掌柜的好”

大掌柜点头：“见岳姑娘无虞，我也就放心了，这里一切都好，还请岳姑娘放心。”

屋内的另一个‘岳灵’闻言轻点头，示意一切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