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感激,岳灵拱手道:“此番多谢大掌柜和姑娘相助,恐怕无大掌柜和姑娘,只凭我二人是断断不能成事的。”
大掌柜捋动胡子,眼里闪速后者几分赞赏的光,知进退懂礼节,又聪慧,少爷的眼光不错。
目光转向立在岳灵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卫霄,虽话不多,可通身的压迫和岳灵对其全然的信任姿态,怕是不容易解决。
内心叹息一声,小辈们自有小辈们的解决办法,他这个老家伙也就不跟着掺和了,虽说是看着少爷长大的,却也不能妄下决断。
“区区彭泽冶监。”大掌柜云淡风轻:“我宣家还不放在眼里。”
“只是岳姑娘,待事成回到乌头镇,可别忘了来宣家喝茶。”大掌柜眨眼:“今年新收的好茶。”
凝重的气氛被大掌柜三言两语吹散,压在岳灵心口的大石头松快几分,她呼出一口气,笑道:“一定。”
“此次前来,还有一事相求。”
从袖口抽出手帕里包着的药渣,摊开放在桌子上,‘岳灵’鼻尖抽动,眉头紧皱。
“这是那刘家大小姐吃剩下的药渣,依我看来,刘家大小姐的病不一般,怕是藏着更深的东西,姑娘医术高超,还请辨别一下是什么方子,治疗什么病症?”
‘岳灵’开口,声音清脆:“岳姑娘不必客气,唤我白芷就好。”
岳灵不扭捏,复述所见到的刘知珩的症状。
白芷托起手帕放在鼻尖轻嗅,又碾碎一点放进舌尖,微苦微麻的味道顺着舌根窜上脑海。
“药渣损毁的厉害,我瞧着倒不像什么寻常的草木药材,倒像是什么动物入药。”
岳灵皱眉:“动物?”
白芷点头,放下手帕,眉头拧得更紧:“而且,我看着药材之间的配合,不像是寻常温补治疗的药物,倒更像是。”
低头沉思一会,白芷道:“解毒用的。”
“这毒分外阴邪,像是苗疆,西域的手法,更多我资历浅显,看不出。”
岳灵手指拨动糊成一团的黑色残渣,解毒,若说是中毒,刘知珩的症状倒也还说得过去,心中有微妙的违和感。
心中快速闪过什么,阿爷的古书中曾有一桩记载,苗疆人以蛊虫操控人,若不能得到母蛊供养,子蛊便在体内发狂,让人痛不欲生,失去神智。
“白芷姑娘,这会不会是一种蛊?”
大掌柜合上茶盖,沉声道:“这我倒听说过,年轻时走商途径苗疆,那里毒虫蛇蚁环绕,会用蛊的人数不胜数。”
白芷垂头沉思一会,才道:“岳姑娘所言极有可能,如果是蛊虫,事情只怕难办。”
“师傅对蛊虫了解甚多,只是他老人家云游在外,不知道是否能联系得上。”
没有耽搁,白芷起身写信,信鸽扑腾着翅膀离开:“我和师傅专用的信鸽,只盼望师傅能尽快赶来,若是蛊虫,只能由师傅来解决。”
“且一只母蛊,便可操控成百上千子蛊,若是人有蛊虫蔓延,整个彭泽,到时候只怕会成为一座死城。”
手指收紧,岳灵一遍遍吐出那三个字,字字泣血,香积寺,香积寺。
托大掌柜查探名册中其余女子的身份,只盼望从身份上能找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推测出香积寺的最终目的。
离开宣来楼,日光隐进云层中,凉凉的光照在身上,心冷,身上更冷。
岳灵沿着水系缓慢踱步,一件件事在脑海中盘旋,她视线扫过与月眠楼对面而立的枕烟阁,雕梁画栋,无一不精,只是这梁柱下,不知埋藏着多少女子的尸骨。
慕容铮衣襟半敞,露出的胸膛肌肉精壮紧实,长发披散,支着脑袋躺在小舟上,岸边的女子目光扫过他俊俏的面颊,脸上忍不住泛起两朵红云。
慕容铮冲着女子眨眼,狭长的眼眸透出几分倜傥的色/气,瞧着便是常年浸润在欢场的公子哥儿。
立在一旁的副将忍不住翻白眼:“慕容将,慕容公子,咱们来是有要事在身的,不是让您来寻欢作乐的。”
“诶,常副官,小常,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好容易来一趟彭泽,可得改改你那军营里的臭脾气。”
“到时候没女人喜欢,哭喊着要娶媳妇的时候,可别怪将军我不给你提点。”
“这彭泽山美水美,人更美,正事要紧,可欣赏美人,也同样要紧呐。”
常副官眼白几乎翻出眼眶:“是是是,您说的都对。”
慕容铮漫不经意移开视线,彭泽的水比想象中浑,刘冶监和香积寺,可真是有趣的勾结,想起圣上交代的事,他勾唇轻笑。
依着他来说,那些吃干饭的蛀虫,早该一刀砍了了事。
视线猛地顿珠,少女走在青石砖瓦小路上,身上带着与江南柔美截然不同的冷,素白的脸,纤细的脖颈,偏生眉眼间带着几分让人望而生畏的神性。
一双杏眼灵动分明,糅杂了不可侵染的身形和少女的娇俏。
心脏剧烈跳动几下,慕容铮选择性地忽视跟在少女身后的蒙面剑客。
他开口:“常副官,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常副官磨牙,相信?他信得不能再信,将军一个月里一见钟情不下八百次,上到宰相家的女儿,下到秦楼楚馆的姑娘,个个都一见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