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在袖中的手指收紧，掌心泌出一层粘腻的冷汗，手指扣合间滑腻腻地，攥住一点袖口，布料被手心的汗浸透出一块不规则的水痕。

十八抬头，看着他青灰色眼睛，声音轻柔道：“二十六这话，是问我，还是问你的故人？”

攒动的人头在十八眼前划过，人影晃动间，她始终盯着二十六的眼睛，心脏急速跳动，胸腔的肋骨被震得发疼，她挑眉，嘴角始终噙着笑。

二十六沉默地打量她，粘稠的目光仿佛某种柔软的藤蔓植株，缠绕在十八身上，从脖颈，到口鼻，一点点收紧，榨干肺部的最后一丝空气。

长睫轻颤，遮住他青灰色的眼睛，身上如玉般温润的气质在眨眼间尽数切换，一股摄人的威亚从二十六身上放出，冰凉的目光落在十八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

二十六开口，轻笑一声，厚厚的冰层下，水流开始缓缓流淌，他叹息。

”十八真是个聪慧的女子。“

冷汗粘在身上，像是罩上一层水膜，整个人收拢在其中，无法呼吸，十八轻轻抬下巴，无可无不可地点头，不附和，也不拒绝。

铜铃叮叮敲响，守卫呼喊的声音穿过薄薄的水膜，二十六深深看一眼十八，转身离开。

周围如同毒蛇般的窥视感在二十六离开后统统消失殆尽，深深吐出一口气，十八仿佛整个人从水中站出来，浑身湿漉漉的，胸腔剧烈起伏几下，新鲜空气挤进肺里。

又站了一会，十八转身离开，在洞口，她看到了一个最不想看到，也最想看到的人。

眼角带着小痣的女子立在洞口边，身边跟着个侍卫，侍卫手中拿着名册。

女子看她的视线含着沉沉的情绪，像是湿漉漉的水擦过脸颊，十八不懂，垂眸回到矿洞内。

侍卫在名册上勾画一下，谄媚道：“回荷笙姑娘，这女子们都在这儿了，没什么异常。”

闻言十八手指轻动，默不作声地做自己的事情。

被称荷笙的女子轻点头，眉眼间是冰冷的倨傲“嗯，瞧着也就这些了，要是在找不出来，小心我告诉寺主大人，拨你们一层皮都算是轻的。”

“哎呦，姑奶奶，小的哪敢骗您，您放心，我一定把人找出来。”说到最后几句，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愤恨。

十八漠然，荷笙眨眼，眼角的小痣分外勾人，她面容一转对上十八的视线：“你，跟着我来一趟。”

“有些东西要你来帮忙，常侍卫不会不肯吧？”

魁梧高壮的男人点头哈腰，做足了姿态，嘴角带着讨好的笑：“荷笙姑娘哪儿的话，肯，怎么不肯，只是这人数都有定数。”

荷笙眼锋一瞥，道：“放心，待会就全虚全尾的给你送回来。”

视线在二人身上划过，荷笙径直转身离开，十八没有错过常侍卫含在喉咙里的恶意：“一个破鞋，巴上寺主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呸。”

眼观鼻鼻观心，十八跟在荷笙身后，眼睛一眨，常侍卫，掌管所有男女行动轨迹的领班侍卫。

绣花鞋底擦过地底的图层，荷笙全身的重量都都放在有些跛的那条腿上，她停住脚步，十八抬起的脚微顿，又向后收回。

塞在腰间的石片贴近皮肤，被体温烤得热烘烘的，十八视线在荷笙纤细的脖颈转了一圈，低头做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荷笙转身，视线落在十八头顶。

“你无故闯入圣女房间，可知道这是死无全尸的重罪？”

十八抬眼，荷笙的眼中并无半分杀意，心中的小鼓敲得咚咚作响：“回荷笙姑娘，门口的侍卫大哥让我在门口守卫，我听见屋内有动静，一时紧张。”

“一时紧张？那为什么不直接说明，反而躲在床下？你要做什么？”荷笙步步紧逼，锋利的视线仿佛要剖开十八虚伪的外壳。

“我，我，我担心被人误会，又不知道怎么办，一时紧张，只能躲在床下，多谢荷笙姑娘救命之恩。”

“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只求来世当牛做马报答姑娘恩情。”

十八说着，弯腰行一个大礼，头磕在地上，粗粝的矿料在额头硌出红痕。

落在脊背上的视线仿佛带着重量，十八抬头，对上荷笙复杂的眼睛，了然、解脱、失望、困惑、痛苦交织在眼中。

荷笙交叠的手指扣进皮肉，血痕一点点从伤口溢出，她再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极度的疲惫：“不必。”

叹息似地吐出两个字，她仿佛被抽走筋骨，绷紧的肩膀散开，她开口，脸上的神情似哭似笑：“你走吧，我只放过你这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十八面上感恩戴德地谢过，立即起身转身离开，转身的瞬间，眉头深深皱起，鞋底踩过细碎的矿料，带出呲呲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