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认得她,认得失去记忆之前的她。
指尖陷进掌心,一点点线索揉进心里,却始终理不出头绪,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铡刀悬在头顶,她却只能在笼子里踱步。
掌心尖锐地痛意让头脑逐渐恢复清明,十八放慢脚步,身后始终没有声音传来,视线粘在后背,荷笙还没有离开。
“岳仙师。”
叫喊声在身后响起,十八抬起的脚步微顿,绷紧的神经猛地一跳,灵魂仿若被撕成两半,一半置身寒冷的冰层,一半置身滚烫的岩浆,在茂密的山林中,在昏暗的密室,身边始终有一个男子,冷冽又沉默。
头脑像是被人用锥子狠狠搅动,她踏下那一步,身影没有丝毫摇晃,掌心掐出鲜血,又向前走了几步,才装作不经意似地回头。
眼里闪着迷茫:“荷笙姑娘在叫谁?”
荷笙用力闭了闭眼,嘴唇张合,一句话也说不出,摆手示意她离开。
十八转身,眼中是清凌凌地决然,一簇火苗猛然在眼中亮起,她姓岳,从称呼来看,似乎是名震一方的仙师。
双手握拳,置于身前,展开,又握紧,十八皱眉,收回双手,她没有任何关于仙师的反应,且身体沉重,纤弱,不像是常年习武的人。
手指点在胳膊上,十八目光沉沉,藏在手腕里的那条青灰色的线消失不见,却仿佛融进血脉里,虫类蠕动的麻痒从骨头缝里透出来。
不排除因为那条‘线’失去武功的可能,仙师,仙师。
仅存的一点以及在脑海迅速翻滚,被人生生挖出的空白像是拴住脖子的锁链,拱顶的结构,以及不自觉扫向架构的目光。
那些从脑海里冒出的东西,相较于仙师,她更像工匠,建筑工匠。
擦过指尖和掌心粗粝的茧子,十八低眉沉思,以她的性格来说,用仙师的名头招摇撞骗,也无不可。
既如此,一个建筑工匠,为何会牵扯进这些事情中?
除非,长睫轻颤,她是自愿的,是主动的,自投罗网,釜底抽薪。
男人模糊的面容在脑海一闪而过,十八皱眉,心猛地揪起,左侧肋骨下方的筋脉全部扭结成一团,小口喘气,蜷缩肩膀缓解那股钻心的疼。
那个男人是计划很重要的一环?或者,那个男人对她而言很重要?
顺着展开的脉络一点点向前探索,扑,烛火闪烁两下,身影映在石壁上拉得很长,像是某种鬼魅的身影。
既然她选择主动入局,就代表着,在这里,失去记忆比保留记忆更容易行事。
且按照她的性格,一定会保留有恢复记忆的药物,矿洞内的人,想必都不是自愿来到这里,如同对待待宰的猪羊一般对待。
那么,她要做的事情就是,在失去记忆的情况下,搜集到所有线索,再找出恢复记忆的药物。
手指再粗糙的模板上摩擦,既然她是个建筑师,那一定有常用的工具,像侍卫配备的刀剑,她一定会带着只有她能明白,只有她能打开的工具。
药物就在那里面。
双手枕在脑后,十八翘起一条腿搭在膝盖上轻晃,知道了需要找的东西,事情就好办了,所有人来到这里都是统一的衣服,那之前的东西,一定放在某个地方。
她的脚步,她丈量过的路径化成一道微弱的光,在脑海缓缓亮起,亮光如同柔缓的水流,在脑海沿着固定的线条流淌,闭合,无数条亮光同一时间流逝,转动。
一副平面地图出现在十八的脑海,今日探索的第一个洞口亮起微弱的光,女子的身形出现在其中。
蛊虫是她要调查的第一件事,接下来就是,转向另外两处暗下去的地方,被黑色浓雾吞噬,十八手指轻点,那里,和那里。
就是接下来的目标。
线索层层嵌合,勾勒出事情的全貌,十八在黑暗中眨眼,没有失去记忆的她胆子可真够大。
毫不留情地把没有任何记忆的自己扔进一个完全陌生,且危机四伏的地方。
舌尖扫过牙齿,溢出一声轻笑,巧了,现在没有记忆的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基于一个称呼的推测,十八心中盘算,只有三分真,若是一切都只是她的臆想,后果将会如何……
她挑眉,眼中闪过明亮的光,有这三分,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