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骨把杯子放回桌台上的时候,内心早已翻云覆雨。他的耳朵没有听错,世界上还会有这么巧合的事,自己的第二个房东荆政勋居然与沉期烨认识。
他思索间听到门外传来靴子接触地板的声响,以及一道很耳熟的声音:“期烨,上次给你说的……”
余骨抬眼,他看到一个男人映入眼帘。
荆政勋的个子很高,他身穿深蓝色军装,肩膀处贴着五枚勋章,发型很短,脸部轮廓清晰深刻,一对剑眉下是锋利且略微上挑的双眼,颌面规整,整体五官俊美且量感很重。
这人与视频通话屏幕上的长相一致。
他的眼神轻轻略过余骨:“你有客人?”
这话说得松弛,然而余骨能感受到男人对他的审视。起初,他只是感到这目光会让脖颈后的汗毛立起,这不是简单的“看”,而是测量、称重,把他的一切这个人拆皮拔骨,剖析并摊开晾晒。
男人的虹膜颜色深切如暴风雨即将到来的海面,看似平静却暗藏汹涌。这人只是站在那里,浑身气场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般摄人心魄。
沉期烨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嗯。”
余骨上前走几步对荆政勋伸出手:“您好,我是观海市财政事物办的记录员科科长余骨。”
荆政勋没有动,余骨的手停在半空。
气氛陷入沉默的尴尬境地。
半晌,荆政勋伸手握住,唇角轻轻上扬:“满谦市鼎象府公安司法部主理人,荆政勋。”
公安司法部主理人。
余骨的心一沉,他没想到二房东在游戏内的官职会这么高。长华国的权力执行机构核心是五个部门,分别是教育文传部、组织人社部、公安司法部、财政民生部、水利住建部,它们的办公大楼均在首都满谦市的鼎象府。
他心想坏了,如果“一房多卖”东窗事发,这男人会不会动用手中的权力追查到底?但事已如此,计划已经进行到尾声,与其现在撤退,还不如奋力一搏把事情藏严实。
余骨面色和缓地说:“荆主理人,请坐。”
荆政勋收回手,似笑非笑地坐在桌台前,随后余骨也坐下。三人面朝三个方向,茶水声汩汩地在空气中响起。
“你今天来得挺早。”
“我把训练时间往后推,没想到还打扰你办事。”
两人说话有来有往,介于余骨的存在,他们谈论的全是与官场上的事无关。
余骨看似面色平和实际内心早已翻云覆雨,他知道很多事情自己无法左右,但没想到场面会变成现在这样。省级司法研查院主理人和长华国公安司法部主理人都在他眼前,对他造成的压力不言而喻。
幸好他当时和荆政勋的助理线下核实蛊币流水,对样貌做了化妆处理,不会有人看出来。
余骨还在盘算既然两位官职极高的大人物在场,他该如何从对话中获得有效的官场信息。
“听说你最近在看房子。”
“嗯,之前住的那套有点小。”
“眼光不错啊,你给我发的那套锦聆府房子平面图一看就品味不差,准备付订金了么?”
余骨准备端茶杯的手猛地顿住,他的呼吸仿佛瞬间停止,意识出现霎那间空白。
“明天打款。”沉期烨拿出平板递给荆政勋,“大平层的视野好,坐在客厅能眺望庭院内的风景。”
荆政勋接过平板:“11号楼1单元16楼,定金2000万蛊币。不错,等你买下后我去你家做客。说来也巧,我有个租客也住在锦聆府。”
“稀奇,你居然也会租房子给别人。”沉期烨重新倒了一杯茶给他,“我记得你洁癖很严重,最讨厌别人弄脏你的房子。”
“他给的多嘛,租金一次性支付三个月,有钱不赚王八蛋。”
沉期烨无奈摇头:“铁血财迷。”
荆政勋嗤笑:“军人才是更现实的物种。”
突然,他的眼神像是长了雷达般扫视到余骨:“你很紧张。”
余骨舔了舔唇瓣,声音极尽平淡稳定:“只是有点牙疼。”
何止是牙疼,他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最后一颗牙齿内藏匿的载星发出轻微声响,似是在提醒他的情绪有点冲动。比起二房东与沉期烨是朋友这点,令他更震惊的是沉期烨居然是锦聆府买家。
如果他不想和这人有什么牵扯,那么这层买卖关系就无所谓。然而他后续想攀上沉期烨作为情人身份待在对方身边,这样一来就不可避免会和他有更多来往。
如果在来往过程中暴露自己一房多卖的骗局……
余骨只觉得后槽牙更疼,但也只能面色平淡的说:“茶水有点涩口。”
荆政勋没收回视线:“确实有点涩,期烨,你放茶叶太多了吧?”
“我让人换一下。”沉期烨打电话让一个小孩进来换茶叶和水,在等待过程期间,他出声,“要说这煮茶手法,技巧最好的还是霁声。”
荆政勋:“他忙着雕菩萨呢,哪有空过来喝茶。”
“说得也是。”
余骨一时间竟不敢确定他们所说的霁声是不是大房东,如果是同名的话也太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