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晚风卷着凉意掠过校园,行人纷纷裹紧衣衫,步履匆匆地奔赴各自的目的地。太阳回家,将主场彻底交给萧瑟初显的大地。它似带着几分不怀好意,一点点掠夺人们身上仅存的暖意,一阵秋风呼啸而过,寒意直钻骨髓,让人忍不住牙关打颤。有识相的,早于其他人往自己身上添衣服,管它臃肿不臃肿,秋裤秋衣一股脑套上。一般有这个“福气”的同学,多半有个爱操心的妈。当然也有倔强的、懒的、嫌麻烦的,梗着脖子穿单衣单裤,咬牙挺着。
寝室楼里此刻人流涌动,有出门觅食的,有下课返程的,一脚踏进楼门,便能立刻感受到人气聚集的暖意,瞬间驱散了一身寒气。
“我的天,还是寝室暖和,快点供暖吧,我都冻死了。”韩夏搓着双手,忍不住抱怨道。
身边的齐馨投来一个嫌弃的眼神。
“干嘛?你这么看我干嘛?”韩夏挑眉反问。
“你说你还是北方人呢?这就觉得冷了?”
“北方人怎么了?”韩夏不服气的劲儿瞬间上来了。
“北方人应该抗冻才对啊。”
“这你就不懂了,北方人不怕冷,是因为装备够硬——秋裤、毛裤、羽绒裤,秋衣、毛衣、羽绒服,再加上暖气buff。哪像你们南方人,冬天全靠一身肉硬扛。”
这话倒真说到了点子上,齐馨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别说,还真是。我们那儿的冬天湿冷刺骨,冷气往骨头缝里钻。”
“对啊!那歌词怎么唱来着?‘你在南方的艳阳里大雪纷飞,我在北方的寒夜里四季如春’。靠什么四季如春?靠暖气啊!”
“嗯,你们北方冬天何止如春,都快如夏了。”
“嗯?这话怎么说?”韩夏好奇地追问。
“你忘了?去年冬天,你在寝室穿着半袖,开窗吃雪糕的样子了?”
“哈哈,那不是雪糕,那叫冰棍!冬天吃冰棍才爽呢!”韩夏笑着纠正,眼里满是得意。
韩夏住的是四人寝,另外两个室友,一个在校外和男朋友合租,一个一心备战考研,天天泡在图书馆,平日里几乎见不到人影。所以寝室大多时候,就只有韩夏和齐馨两个人。
“韩夏,你听说了吗?”齐馨忽然开口。
“什么事?”
“隔壁寝室的都准备考研。”
“哦?是吗?” 韩夏愣了一下,倒没怎么留意。
“可不是嘛!这学期开学后,你没发现班里的学习氛围特别浓吗?听说好多人都打算考研呢。”
“嗯,王婧蔓她们工科专业也差不多,好多同学都准备考。”
齐馨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她那专业本来理论性就强,考研确实是个好出路。”
“是啊,她们专业男生还好找工作,对口的大多是环保局或者污水处理厂,考研确实能拓宽不少出路。”韩夏点点头,附和道。
“咱们这专业就业情况还行,我们学校,也拿得出手,我是真不明白,怎么大家都扎堆去考研。”齐馨撇撇嘴,一脸不解。
“可能……他们想将来能有更多选择吧?”韩夏抬头,目光落在书架上一排排专业书上,轻声揣测着。
“得了吧,”齐馨嗤笑一声,反问她,“你说读研两年多,毕业了不还是一样要找工作?”
“可是起点不一样啊,高学历总归是多一层保障。”韩夏认真地反驳。
“这就得看怎么比了,”齐馨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假如你是企业老板,两个年纪相仿的求职者,一个是高学历研究生,只会掉书袋,没什么实操能力;一个是有两年工作经验的优秀员工,业务能力过硬,你更愿意要哪个?”
韩夏一听就懂了,这个假设里的“优秀员工”,分明就是齐馨在说她自己。她忍笑着问:“齐馨,你现在真是脸变圆了,脸皮也变厚了,那个能力强的优秀员工,说你自己呢吧?”
齐馨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
“嘿嘿,你这妮,真聪明呢!”
“哈哈哈……”
她俩不约而同笑起来。
笑过之后,韩夏沉思了片刻,抬头问齐馨:
“齐馨,你说,大家这么扎堆考研,说到底,是不是因为大家不想进入社会工作呢?”
齐馨顿了几秒,认真想她的问题,缓缓开口:
“我觉得有这方面的原因,咱们自小七八岁入学读书,一读就是十几年,对学校的环境太熟悉,太依赖了。而‘社会’这个词,太大,太陌生,完全是未知的。人天生就会对未知的东西产生恐惧,考研,或许就是恐惧下的一种选择吧。”
两个人的书桌是对着的,她俩背对背说着,齐馨说着说着,下意识转过身,恰好对上韩夏转过来的目光。韩夏的眼睛大大的,浓密的睫毛扑闪扑闪,眼底满是希冀,带着几分天真:
“可是未知才有期待啊!”
齐馨看着她这副单纯又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胳膊搭在椅背上,头支在小臂上,像逗小朋友似的:“可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去面对未知啊。”
“齐馨,那你有勇气吗?”韩夏追问,眼里满是期待。
“当然有!”齐馨拍了拍胸脯,一脸骄傲,“你忘了?我可是那个工作能力超强的优秀员工。”
“嗯,是呢,所以你不考研,要忙着去做优秀员工。”韩夏笑着附和。
“对喽!”齐馨点点头,转而反问她,“那你呢?你为什么不考研?”
韩夏眼珠转了转,故意打趣道:“我要当老板,专门招聘优秀员工和硕士生给我打工!哈哈哈哈……”
“噗……你这野心可真不小!”
两个人脸对脸,离的很近,齐馨伸手捏韩夏的脸颊。她皮肤又白又细腻,捏着手感极好。韩夏赶忙躲开。
“哎,哎,哎,别捏人家脸。”
“嗯?为什么不能捏,你脸又嫩又滑,不给我捏给谁捏?” 齐馨不依不饶,又伸手去逗她。
“给……”韩夏的话顿住了,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眼里的笑意渐渐淡了。
“哦~我知道了,”齐馨拖长语调,一脸八卦,“是给那个谁捏的,对吧?”
不用说出名字,两人都心照不宣。韩夏想起许一,心里一阵失落,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小声嘟囔:“哼,我倒是想……可是……”
齐馨听出她语气里的不对劲,收起玩笑的神色,走到韩夏身边,倚在她的课桌上,双手抱臂,轻声问:“上次你们宣传部出绘板,你不是找她帮忙了吗?怎么,还没搞定?”
韩夏张了张嘴,好几次想开口,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嘴巴开开合合,最后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嗳,你倒是说啊,别憋着。”齐馨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催促道。
“不知道从哪说起……”韩夏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
“那就从头说。”
“我不知道哪是头……”
“嘿!”齐馨无奈地笑了,“把你没跟我说过的都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