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杜阳告诉他自己找到新的工作了,便利店,虽然工资少了很多,但比较适合静养的时候做,韩野没说什么,一个劲儿地把菜往嘴里挑,说实话杜阳的手艺完全可以去开餐馆,或者去饭店当后厨也可以,但他没提出建议。
厨房的油烟难免引来别的东西,一只蟑螂爬过地板,长长的胡须搜寻着食物的方向,韩野看到了,拿出纸巾顺手把它弄死丢进垃圾桶。
换作一个月以前他可是要尖叫的,现在他成长了,不能让杜阳发现这只蟑螂,不然他会不睡觉整夜打扫房间,直到确保这个狭窄的空间不会再有第三个生物生存为止。
日子一天天过,最初韩野想,赚到第一个月的钱就马上搬离这里,谁知道一个月后他们的关系已经改善,他觉得窝在这个老破小没什么不好,起码还有人说话。
但有时候话太多也不好。
“看你年纪这么小,还在上学吧?”
严格意义上说这是杜阳第一次打探他的情况,不得不说这个人真的很有边界感。
韩野点了点头,手上修理台灯的动作一点没停,“是。”
“从家里跑出来了?”
这个年纪的男孩简直不要太好猜。
韩野抬头看着杜阳,他穿着老土的老头背心,房间里的电暖对着他,橘红色调铺满他的皮肤,细眉细眼的,一阵没注意头发都有点遮眼睛了,韩野在心里莫名其妙地想:这家伙长得有点像女人啊。
杜阳丢了个枕头过去,“问你话呢?”
韩野收回僭越的目光,低下头,“嗯,吵架了。”
“不打算回去?”
“不打算。”
“你家哪儿的?”
韩野拧下一颗小螺丝,对着光神神叨叨地说:“很远很远的地方。”
“离家出走对现在的你来说不是明治的选择。”
韩野懂他的意思,他还未成年不读书简直是断送前途的行为。
“再说吧。”
杜阳听出了他话里的敷衍,也不逼迫他,一反常态讲起自己。
杜阳是一个极其缺乏亲情的人,十八岁之前他生活在春城下面的一个小乡村,寄居在大伯家里,住在并不简陋但却没有他位置的别人的家里,他跟父母几乎没有联系,只是偶尔会听大伯抱怨他们不寄钱回来。
十二岁,他以一场反抗摆脱了寄人篱下的生活,但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一个孩子要如何在社会上生存下去、完成学业?
他不知道,但还没等他想清楚要如何生存,身体已经先一步替他做出了选择。
他很早熟,起初是老师们在凑钱供他读书,后来追星风靡,他又嗅到了别样的商机,倒卖明星物料、制作野生周边有时甚至私印同人书本,他将这些追星相关通通卖给了一群愿意付出爱的人,以此换取他生活下去的资源。
但这个方法并不长久,随着版权意识的提高,野周渐渐不再受欢迎,私印同人刊物也属于违法行为,他没办法再从事这一行。
一个契机他接触到了拳击,这是他第一个爱好,而他也很争气地把爱好发展成了谋生工具。
高中毕业后,他没有继续学习,本以为十二岁亲人抛弃他离去后,他们再也不会见面,但未完成的课题总是不断复现在他的人生里,他们互相知晓了彼此的存在,连同那个他喜爱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