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韩野杜阳不同,许冬阳和程野的相处要舒服平和得多,哪怕是第一场戏他们也能在导演喊咔之后礼貌聊上几句。
虽然是个十二集的小短剧,但怎么也得在一块待一两个月,他们两个又是主角,待在一起的时间要比别人长的多,这时程野主动揽过了找话题的活儿。
要找话题就得投其所好,许冬阳是第一次拍戏,没有过往,那他就只能从许冬阳的人生经历下手,当许冬阳那并不私密的坎坷人生与编剧的话吻和的时候,他才真正读懂许冬阳赋予杜阳的那份坚韧与善良。
深夜下戏的大排档,一场与剧中相似的长谈拉进了两人的距离,程野主动坦露了自己来演戏的目的,因为他想通过自我暴露来跟许冬阳交换一个说知心话的机会。
程野说,他想当演员,从小就想。
但这个梦想却意外的不得开明的父母的支持,他们在每一次关键节点阻拦他的梦想,直到即将毕业的今年,他亦然挣脱父母的想法,承诺自己会在一年内给出结果。
辗转七八个月,毫无演绎经验的他并没有品尝到演戏的快乐,因为没有剧组要他,而当编剧找到他的时候他几乎一口应下,并且没有索要一分片酬。
许冬阳皱着眉头骂他傻,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她说能火就一定能火吗?
程野装作老练地说:“我研究过了,这一块市场深受女性观众喜爱,圈内人都评价下海是最快获得晋升的道路,我没有时间了,只能信她!”
许冬阳摇摇头,“又是因为赌气走上一条不归路。”
“又是”,没错,剧中韩野也是,某种程度上说他们四个简直是高度相似的两个人。
一个没钱的临时剧组,一个尚未历经人世的天真编剧,一个摄影转行的导演,两人不正经的素人演员,他们好像都在赌,赌这部剧能给他们争一口气。
程野举起啤酒碰了碰许冬阳的酒杯,“都在酒里了。”
拍妹妹过世这场戏的前一天,许冬阳的妹妹死了。
要不是程野知道这是在拍戏都要以为这是预言。
程野陪他赶到医院,许冬阳虽然跪地不起,却没掉一滴泪,他坚强太过,父亲和继母先后赶来对他指桑骂槐,他也没有愤怒,反倒是程野在一旁频频出头,最后许冬阳被程野稀里糊涂带回了家。
他从未这样仔细端详过许冬阳,他其实害怕许冬阳的眼睛,拍戏的时候笑也好、哭也好他都不曾多看他的眼。
那是一汪湖水,清澈却又藏着别样风景,引人卷入其中,流连忘返。
程野把热毛巾递到他面前,许冬阳却像是被定住,一动不动,渐渐的湖水蒙上了一层薄雾,变得没有神采。
程野不强求,拿着毛巾主动替他擦了脸,动作轻柔。
本该是安慰的时刻,他却不合时宜地想到剧本里韩野对杜阳的描述,韩野说杜阳长得阴柔,像个女人,但通篇本子看下来除了那里再没有别的地方描述过杜阳的容貌,而程野短暂的赞同或许是因为许冬阳的美丽。
但他并不把这种美丽套上男人或女人的枷锁,男人也可以让人觉得美,显然许冬阳就是这样的男人。
他把毛巾捂在许冬阳脖颈处,外面下大雪,他们淋了一路肯定是冷的,许冬阳麻木的样子激起了他心底的保护欲,程野抱住了他,两人无声地依靠在一起。
第二天,二人一同赶到片场,编剧找到他们商量要不要删掉这段戏,许冬阳意外拒绝了,这场戏从开拍到结束程野都提心吊胆,等到他出场许冬阳昨夜该流的泪才在今天决堤。
沉痛的哭声回荡在片场,没有人喊咔,这场戏被许冬阳带到了剧外,痛失亲人,失去目标,他的人生再度如浮萍。
呓语悄然落入程野的耳中,“我没有妹妹了……什么都没有了……”
“有的。”程野急于肯定他,“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