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临夺过书本,然后望向空掉的那两个房间,一直倚靠在门上的纪初提醒道:“他们昨天就走了。”
池临对于程野和许冬阳的离开是有些唏嘘的,回忆来到这里的十几年,许冬阳帮过他,程野也帮过他,可以说研究所里的人都站在年长者的位置,照顾年龄最小的他们,十年走过,已经是这个时代最亲密的人了,最后还是逃不掉道不同的命运。
楼栖两根手指轻弹了下他的额头,故作嫌弃地说:“又伤感什么?”
池临不理会他,独自思索。
但他的沉默牵动了楼栖思绪,向来少反思的楼栖竟然反省起自己来了。
这几天,他暗自琢磨,终于用池临的逻辑想通了一件事儿。
一件让楼栖也讨厌了池临十年的事。
病毒大爆发那年,楼栖还在逃亡。
最精良的装备不会在普通人手里,那时,他们试图迁徙到人烟稀少的地方,妄图以这种方式躲过迅速扩散的病毒。
途中,他偶然救得了准备自我了断的池临。
彼时池临的异能已经觉醒,只是自己还不知道就稀里糊涂被楼栖救下带走,然后他就这么跟着楼栖逃跑。
但他是被迫的,看得越多他就越难受,路过那么多白骨踩过那么多尸首,他不想活的心思更重了。
途中几次,池临都让楼栖不要再拉着他了,甚至被楼栖抓到自.杀,但无论怎么说,楼栖都没有放弃他。
池临觉得这人多管闲事,要与他决裂,楼栖觉得池临不识好歹,也打算与他决裂。
但在决裂前夕,池临的异能被发现了,原因是有一个级别更高的人识别了他的异能,之后这家伙直接拆穿池临,并拉拢池临来到异能者阵营,但人类也意识到了池临异能的重要性,也不打算放他走。
一时间,他成了两方争抢的人物,就当池临准备实施他的第三次了断时,楼栖当机立断替他做了决定,救下他,并把他拉进普通人阵营,美其名曰:你的异能还有用,你不能死!
池临自小当少爷惯了,不是楼栖的对手,这家伙看他看得紧,他跑不了也死不了,只能继续跟着楼栖辗转各地。
但是,池临心里的痛苦不曾减弱半分,久而久之,他就把对现状的厌烦与过往经历的痛苦通通加注到了楼栖身上。
他讨厌这个救他的人,自诩什么大圣人,根本就是利用他!
直到进入研究所,池临还是恨他。
池临对他有意见他不是感受不到,他这人虽然神经有点粗,但还没蠢到这个地步,他曾经问过池临为什么这么讨厌他,但池临没有给他答案,还常常跟他作对,时间长了再好的耐心也给消磨没了,于是楼栖也开始讨厌池临,他们用互相为难的方式度过了十年。
直到徐止娴的出现给了楼栖一点点启发,他好像能理解池临为什么恨他了,也终于接受了池临恨他。
楼栖在理清这些事的时候,眼前人毫无察觉,把书翻了又翻,这看看那看看,偶尔皱皱眉瘪瘪嘴,然后说一些他听不见的话。
但他依旧贪婪地注视着,直到那人开口打碎他的观赏。
“我跟你说话呢,你听没听?”池临小发雷霆。
这本书他已经看完了,也知道了许冬阳和程野当年分开的原因,但他猜测两位当事人也许还不知道,所以打算让楼栖明天把书还给他们。
话说,研究所里第一个证实许冬阳就是情书本人的竟然是纪初,他的观察力堪称惊人。池临有时候会觉得他老成的不像个小孩,当然这些都是他乱想的。
楼栖遮掩地摸了摸鼻子,接过书,“知道了。”
交代完,池临就准备回房了,他还有别的物品没有整理完,刚一起身就被人捉住手腕,回眸,楼栖的眼神迅速闪躲,但拉着他的手没松。
大约建设了半分钟,楼栖鼓起勇气,说出了当初的真实想法,“我……我当时救你,不是因为你的异能。”
他视线偏左,池临简单思考了下,没品出个所以然,只觉得莫名其妙,于是用两根手指一个一个地把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拨下去,然后假笑道,“哦哦。”
他这样的语气,楼栖一定会发作,甚至等着他发作,但出奇的是他没有。
楼栖只是重新注视着他,带着点祈求的意思。
池临心中一惊,他是来真的。
可是时过境迁,这些解释还有什么用?
池临不是一个轻易改变的人,这是他的固执,也是他的尊严,他会继续讨厌楼栖,因为他曾剥夺他死亡的权力,于是为了维持内心的同一,他不打算接受这个解释。
他表情严肃地说:“楼栖,原因是什么早就不重要了。”
你已经把我拖到这条路上了,说什么都没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