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部长他们只有统领义务却没有干预的权力,一切的一切都得往上追溯,但往上追溯又是什么呢?是三位初创者还是早就被渗透的资本?
他们的工作区域有限,终日与山川作伴,与数据为伍,已经让他们丧失了很多与人交流,与外界接触的机会。
“我们回了老家探亲,这期间我丝毫没有察觉到顾青川与竹寸心的不对。想来我们六人素来交好,我却没有及时发现他们的异常。”栖霞特意穿起的制服上,徽章闪动着波光,像眼泪颤动,“回来后,我明显感觉他们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了,正当我想进一步探究的时候,生物部和机械部彻底割开,工作上我们不再有交集,生物部越来越忙,我们碰见的次数更少。”
真正引起怀疑的是他们选择休假一年,回去陪伴顾言。
在栖霞的记忆里,他们两个一向是以自己的理想为先的人。一年到头请的假不超过三天,妥妥的工作狂两枚,怎么会突然良心发现?
而后他们的行径一路往奇怪方向驶去,竹寸心像是母爱大爆发一般,全身心都扑到了顾言身上,顾青川也好好地扮演慈父形象,他们一家三口一起出行的次数越来越多。
直到某次六人聚会,竹寸心一直拉着他讲顾言的趣事,栖霞才觉得眼前这人绝不是竹寸心。
竹寸心那么要强的一个人,婚前发的誓便是此生绝不会被家庭捆绑,一定秉持初心,自由自在地追逐理想。
这种近乎冷血的理性让她不像个母亲,生下顾言三天她就把孩子丢在一边,处理公务,一个月她就敢响应调动自请闭关。
她这样,偏偏她找了个丈夫也是这样。
栖霞时常吐槽他们是天生一对,没人比你们更懂对方,没人比你们更明白彼此对科研的执拗。
只是苦了孩子,从小没有爸妈在身边。
聚会结束她重拾怀疑,跟楼风商量着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经过几个月的求证,最后他们得出结论,原本的顾青川和竹寸心已经被替换!
他们的DNA虽然没有问题,但克隆人仍旧有不可避免的缺陷,这些缺陷会表现在很多地方,最直观的便是DNA中存在的杂质。
栖霞很庆幸当初做实验保留了两人的基因,如此才能以比对的方式得出差异。
无数个夜里他们进行数据模拟,情景推演,日夜折磨自己回忆与这二人相处的点点滴滴,终于得出这个结论,攥写了这份报告。
但报告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有用,提交上去后,非法进行人体实验的罪名坐实,但却无法证明顾青川和竹寸心死于谋杀,更无法证明09年陪伴在顾言身边的父母就是假的。
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本想一直证明下去,但看到他们一家三口那样高兴地走在路边,又萌生了退意。
“我当时想,强行证明有什么用呢?他们已经死了,难道让一个年仅六岁的孩子也没有父母、没有童年吗?他多可怜啊,从小父母就不在身边,都是靠着保姆、邻居长大的,就算是假的也得陪这孩子过完童年再说吧。”
她所说的可怜人正在依靠细节检索他模糊不清的记忆,脸是一样的,笑容却是不同的。
顾言不会知道,他睁开眼看到的第一眼就是竹寸心冷峻的表情,她对孩子一向疲于应付,哪怕顾言已经比一般的孩童乖巧,但他仍旧没有从母亲身上得到什么笑脸。
顾言最模糊的记忆是父亲和母亲站在实验室为自己的作品高声欢呼,那时他站在门外,父亲扭头看见他,也只是淡定地把房门关上,彻底隔绝了他。
他进不去他们的世界。
如果他的父母是绝情的,那他是不是该庆幸这种绝情留存在他脑子的并不多。
那一年欢乐的人生让顾言相信父母的爱是真切的,是他不想忘记的,现在他却在一切都失去意义,过往都化为尘埃的时候,得知那不是他的父母,那只是一场虚假的爱的盛宴,会不会太过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