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砚想起之前看过的报纸,心中有了一个推测,“所以,你是存在于地球更高维的原住民。既然都是原住民,干嘛要排挤我们?”
愚人猛然转身,目光定定地望着贺知砚,“你知道?”
贺知砚解释道:“曾经在报纸上看到过,所以真的有更高维吗?”
一路上走走停停,愚人放下包袱坐在石头上,原野上的星星点点都不是自然形成的地球模样,他伸手戳破了其中一只萤火,感叹虚假的就是虚假的。
“有。地球是所有生灵的地球,不只是你们人类的,往上有高维的仙灵,往下有低维的精怪,夹在中间的就是人类。”
“百年一动乱,高维和高维之间也总是打架,映射到人类世界就是百年一受难,每过一百年总有一代人跟着一块受苦。”
他说的很笼统。
贺知砚问道:“那大疫的时候你们为什么不出手?”
愚人冷笑两声,“大疫是你们人类的烂摊子,我们为什么要出手。况且,在这之前我们也面临着威胁。”
“什么威胁?”楼栖说,“你这个人不要说话说一半啊!”
愚人抬起头,凝视着他们的脸庞,叹了口气,拿起棍子继续把包袱挑在自己身上。
“翻过这座小山坡,前面就是酆都了,趁现在还有点时间,你们考虑考虑吧。”愚人指着对面的拱门,拱门设计的很奇怪。看起来很陈旧,但又装饰的科技感满满。
“那你呢?你不住在酆都吗?”楼栖问。
不等愚人回答,他的身体腾空,直直地朝那道拱门飞去,不一会儿他们的身体也跟着腾空,拱门外是荒芜原野,拱门内是闹市人间。
愚人消失了,只剩下他们站在街头。
此刻正值夜晚,篝火表演、炸串小摊……还有好多好多,这里像是一个完美的幻境,记录着人类还未离开的样子。
直到一个瘸腿的大爷跳到他们面前,“给点钱吧,给点钱吧。”
可他那只完好无损的腿也没法儿站立在地面上,它是虚空的,漂浮着,和亡灵一样。
而事实就是,他们都只是亡灵,固执地重复着生前的工作,固执地当作自己还活着。
一个小女孩举着糖葫芦跑过来,却直直地从他们身上穿过,那些人好像注意到了什么,向他们投来警惕的目光。
突然,人群里的一个少年大喊,“他们是活人!”
一句话点燃了所有,原本还在工作的亡灵都停了下来,抄起他们手中的家伙。很快,他们面前形成了一堵亡灵组成的人墙。
“还好意思回来!”
锅碗瓢盆都朝他们都砸了过来,他们无处可逃,下意识举起手臂遮挡,却发现这些东西都只是穿过他们的身体掉在地上,人和灵的巨大差距让他们更加愤怒,几只亡灵嚷嚷着要合伙搞死他们。
这些带着恶意的议论在愚人出现后停止,他们似乎很崇拜使者,愚人依旧高高在上,他们依旧朝他虔诚地跪拜。
愚人像是上级巡视下属般,讲一些平易近人而又毫无用处的废话。
少年提议让使者收取他们的性命,被愚人拒绝了。
愚人说:“他们是已经通过愚人游戏的胜利者,我已无权收取他们的性命。”
他倒吸一口冷气,据他所知,还没有人通关过愚人游戏,但这一关卡又是活人进入酆都的必要。他回头看向这平平无奇的七人,心里绝不相信他们能通关,但又实在不敢违抗使者,只能作罢。
随后,愚人再次充当起了引路人。
“剩下的几个要见你们。”
“剩下的几个?”顾言笑了笑,“看来你们关系很差,该不会你跟他们也不是一个物种吧?”
愚人怔住了,停下脚步,缓缓朝他走近,他的眼神有很多东西,杀意、怒气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与怜惜,顾言不敢确定他到底是哪种意思。
在愚人抬起手的瞬间,陆觉横在了他们之间,愚人恢复了理智,隔着距离跟他说:“这种话在我面前说说可以,到了他们几个眼前是会被弄死的。”
顾言装作乖巧地点了点头,愚人对他的观察却没有停下,他突兀地说:“为什么我好像见过你的影子。”
“影子?”顾言疑惑。
愚人放弃了,转过身,“可能是记错了,时间太久了。”
他待在这里太久了,酆都的钟楼一直在按照他们所经历的记录,一百年,已经一百年过去了,时间冲淡了所有过往,就连这一百年也在安居乐业的假象里被遗忘。
师傅说,太纠结于过去就会失去未来。他一直谨记于心,所以他潜心扮演着愚人,不是希腊神话里的愚人,也不是字面意义上的愚人,只是酆都的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