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萨没有城楼阻挡,风沙在这片土地上乱窜。
顾言往哪儿走它就一股脑扑到他面前,像是觉醒了魂灵誓要阻止他。
可他是带着决心来的,为了让血液不断流,他宁愿死死握住,残忍地榨干这具躯体。
这样荒诞的神话到底是有多犯蠢的人才会相信。
“吉萨金字塔那么多,他怎么可能找得到?”楼栖看后只觉得荒诞,“况且这是无根无据的传说,谁知道会不会成功?!顾言怎么在这个时候犯傻?”
大家都沉默了,只有沈昭明道破真相,“你还不明白吗,本就无所谓真假。”
“那他图什么?”楼栖情绪有些激动。
身旁的池临掐了他一把,“别问了!”
“那我们总不可能不管他吧!”楼栖蹲在地上,烦躁地搓了两把自己的头发,“我们肯定要想别的办法呀,更科学的办法!说不定找到什么草药能起死回生了?”
池临跟他一起蹲下,“你这更不靠谱好吧,哪有什么起死回生的草药!”
楼栖脑子也乱,来到这里本就是不科学的,他们已经经历过那么多不科学的事了,也实在分不清哪里是科学哪里是不科学了。
“要不我们也去吉萨。”纪初说,“反正我们也不属于这个世界,到吉萨去,帮顾言找杜亚特之门,走一步看一步吧!”
一阵沉默后,贺知砚给予纪初一个肯定的眼神。
几人接收到信号,一瞬间都动了起来,纷纷卸下这里的身份,乘着夜月,奔赴吉萨。
大风吹得顾言睁不开眼,他的脸上、肩上堆积了很多沙粒,他像只茫然无处去的幽灵游荡在金字塔附近,那些无人看守的废弃金字塔,那些已经安葬了埃及法老的久远金字塔,他进入了一座又一座。
狭窄的门框并不足以支撑他正常进去,他只能把自己塞进墙体里,干涩的双眼努力往里看。
赫特菲斯说,杜亚特之门出现的征兆是突如其来的强烈的白色光束。
他已经找了不知多久,里面黑漆漆的,一点光亮都没有。
顾言从这座金字塔里出来,正巧碰到巡逻的士兵,还没想到怎么躲,那两人就先大叫起来,嘴里喊着什么鬼呀,妖精的,跑得比他还快。
不是,他脸色有这么差吗?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脑子里主动幻想了一个他们眼里的自己。一头长发杂乱无章地垂在前面,两只眼睛半眯着,嘴唇煞白,别说还真挺像鬼。
别人都说放了血会越来越冷,但他怎么越来越热了。
想到这儿顾言再次确认了一遍他的伤口,幸好没愈合,要是愈合了那不是白干了。
到这儿他开始腿软,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抖动,频繁的发抖让他感到了一丝恐惧。
他以为是休息让他变成这样的,甚至痛恨自己休息,这太浪费时间了,会耽误很多时间。
在前往最远的那座小金字塔前,他喉咙里又干又涩,还透着股血腥味,不断流血的伤口让他萌生了喝一口的想法。
不行!不能断!
碎碎念或许会让他更好一点,但也只是一点,毕竟他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时候风沙小了很多,他艰难挪动步子去往那个地点。
忽得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他整张脸都趴进了沙子里,凉凉的,与他身上的燥热相反,好舒服,好困倦,好想就这样入睡。
他逐渐舒展身体,张开双臂躺在上面,沾染血液的沙砾越来越少,就在它要彻底阻断的时候,顾言不知哪儿来的意志,蹭地站了起来。
不可以睡在这里。他想。绝对不可以在这里倒下,还不到倒下的时候。
一连串信念灌刻进他的脑子里。
以至于他已经抵达金字塔都没发现。
越小的金字塔通道越窄,这回他侧身也进不去了。
可他还是努力把自己往缝隙里挤,努力挤,五脏六腑都跟着他受罪,强迫挤压进一个小小的空间里。
是暗的。
还是暗的。
没有光亮、没有光亮。
在知道里面没有光亮后,顾言彻底无力,他不再憋气让自己挤进去,而是狠狠呼出一口气,然后心脏、脾胃剧烈的疼痛着。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个谎言,是一个傻子才会相信的谎言。
世上根本没有这种传说,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可他还是信了,如果不信他又怎么能撑到今天。
如果陆觉能看到,他一定会高兴。高兴,他得到了应有的证明。
可是他看不到。
人死了还有魂灵,仿生人死了会变成什么?
顾言不知道。
但他感觉自己也在死亡的边缘徘徊了,他脑中闪过很多很多画面,最后无意识地定格在他们还在基地吵着换房的那天。
为什么是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