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觉得很奇怪,他的一生明明有那么多事可以回忆。
但能让他不费一丝一毫力气去回望的,只有这个画面。
他的魂灵在飘荡,像个第三者,漂浮在空中,看着这一幕发生。
吵着吵着,他的脑袋就晕乎起来,身体变得异常沉重。
然后,他明白,他要死了。
“我要死了!”
池临边走边喊着要热死了,白天的沙漠真的很热,沙子吸收了太阳的热量,反哺在脚下,所有人都在承受暴晒。
“这天气也变得太快了,昨晚还是凉快的,看起来要下雨,今天就热成这样!”楼栖也热得直冒汗,找出水给自己补充水分。
“这茫茫沙漠我们真的能找到顾言吗?”池临拖着即将被晒干的身体艰难前行。
吉萨这么大他们毫无方向,只能规规矩矩地找金字塔。
最后几人决定分头行动,终于在第二天日落之前发现了倒在金字塔前的顾言。
他们不知道顾言到底是如何穿越那样狭窄的缝隙,进到金字塔里面的,也不知道他失血的身体还会不会醒过来,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顾言抗在肩上,带回去。
来之前,纪初已经把重任统统卸下,交到了赫特菲斯手里,无论是对梅里德的处置,还是孟菲斯之后的治理,统统都与他们这些外来人无关了。
只可惜没有当场抓住撒弗拉和塔兰。
抵达休息驿站后,几人围住请来的医者,贺知砚焦急地问:“他怎么样?还能活吗?”
医者摇摇头,只说脉搏细微。
在埃及,失血被视为不详的象征,是天神对人的惩罚。
血液是流动的河水,神让河水干涸,此人必然犯了大错。
送走医者,他们再次聚到床前,长久的沉默让巴弗灭都感到窒息,忍不住出声说:“那什么,额,你们谁学医不?学医可以试试输血啥的。”
他突兀的话语吸引了他们的目光,巴弗灭恨自己长了嘴。
别说他们在场没有一个是医生,就算有,这里的医疗设备也不足以支撑他们完成输血。
难道要全“菌”出击吗?
到时候双方都感染,更是得不偿失。
纪初看着床上苍白无血色的人,他的脸色虽然很难看,但胸口却仍旧有起伏,起伏的幅度似乎还和正常人差不多。
他冷不丁想到赫特菲斯口中的神话。
他们不知道顾言是何时倒在那里的,就单从找到人的那一刻算起,到现在也已经过去数个小时,依照正常人的体格是不可能撑这么久的。
除非……
“有没有可能顾言真的抵达审判大厅了。”
其他人都没说话,只有巴弗灭忍不住笑说:“弟弟你多大了,还相信这些?”
“可是我们现在不也处在莫名其妙的时空里吗?”纪初反问。
“这不是莫名其妙的时空,这是镜瓶,是真实的空间,是去伪存真完成理想的地方……”
巴弗灭着急辩解就说得越多,他说得越多,聚集在他身上的目光探究意味就越强,他紧急刹停。
沈昭明说:“完成理想?我们还不知道你们对镜瓶到底了解多少呢。”
沈昭明朝他走来的笑带着戏谑和不爽。
巴弗灭觉得他好像换了个人,变得有点吓人,于是主动退让,“不……不了解,我…我不太了解。”
“镜瓶是做什么的?”
他不答,沈昭明就继续猜。
“去伪存真……难道你们在找‘真实’?”
“可是你们要找的‘真实’是什么呢?”
“还是说你们在找什么东西?”
巴弗灭坐在椅子上,额头开始冒汗,他绝不可以把重大机密泄露出去。
气氛尴尬又僵硬,还是贺知砚看不下去,拉住了心情不佳的沈昭明,巴弗灭才得以喘息。
纪初继续坚持他的推断,给大家打气。
“在这个世界我相信神明是存在的,赫特菲斯说,因为濒死进入审判大厅的人并不会真正死去,如果他通过试炼,他将复活。”
所有人都知道,此时此刻他们已经没有办法了,除了相信所谓的神话,别无选择。
而另一位相信神话的、被贺知砚沈昭明联合痛斥过于狠心的、已经进入审判大厅的顾言,此刻正在面对42位陪审神的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