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可能是雨水,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滴在了脸上。有点黏黏的,但还是会顺着脸颊划下来。左眼睁不开,右眼的视力好像也有点受损,沈祝青有点迟疑地抬手想去擦擦脸颊上的东西,意识里自己的右手胡乱往脸上抹了半天,也没感觉到那种粘腻又湿润的触感离开他的脸颊。
总觉得很奇怪,好像那只手有点脱离了他的掌控。
可能是和污染物这一架打得有点太久了,所以反应有点慢吧……
努力睁了睁还能勉强视物的右眼,沈祝青往后慢慢倒去,靠着身后已经没了生气的污染物庞大的身体滑坐了下去。
手还没抬起来吗?总感觉脸上湿哒哒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好恼火。
沈祝青又试着动了动右手,感觉到右手确确实实抬起来,但抬到一半就动不了了,他叹了口气,低下头去看。
右手的小臂被一根尖牙贯穿,手腕处不知道是折断了还是单纯地脱节了,扭成一个诡异的形状。暗红色的血正在慢慢地从那根尖牙扎穿的地方往外涌,弄得他整个小臂往下都是湿淋淋的。
视力受损,眼前模模糊糊地看不太清楚具体状况,沈祝青有些恼火地盯着自己的右手动了动,却发现整个手肘往下几乎都没有反应。
那他刚刚怎么抬的手?沈祝青想了想,心念一动,马上就感觉一个同样有些湿淋淋的东西拱了过来,帮他往上勉强抬了抬那只右手。
差点忘记他的精神体。
沈祝青叹了口气,放弃了和右手的斗争,抬起左手摸了摸蹭过来的跟他狼狈得不相上下的精神体的头,又摸到一手粘腻,还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
他的精神图景出问题已经很久了,连带着身体也慢慢出了各种问题,就像现在,感官的迟钝实在太狡猾了,一直到刚刚看清楚自己右手的那一刻,铺天盖地的疼痛从全身各处传来,沈祝青才觉得自己被疼痛刺激得勉强清醒了一点。
他在前线禁区。
现在正背靠着自己刚刚单打独斗杀掉的超s级污染物喘气。
勉强还活着。
刺痛又从腰间传来,沈祝青抬手捂了捂,从作战服的口袋里取出最后两支针剂,攥进了手心。
光脑上的通讯十分钟前已经发出去了,只是不记得发向了哪里。
污染物的核心已经被他打散了,彻底消散也就是十几分钟的事,在此之前他应该还能靠着它喘息一小会儿。
要弄死这个庞然大物还真不容易,现在只是想倚靠着它的尸体喘口气,没想到还是这么不容易。
……哎。
人生。
沈祝青叹了口气,拆开两支针剂里的那支强效愈合剂,咬了咬牙扎在腰间的撕裂伤边缘。
右手和左眼一时半会儿估计是治不好了,只能优先处理限制他行动比较严重的腰腹伤口。
药剂顺着针管推进,撕裂的伤口很快开始愈合。强效愈合剂起效,伤口愈合的疼痛几乎是伤口撕裂开时的三倍。
眼前一阵发黑,沈祝青颤了颤,这次不是疼得清醒了,是疼得眼前发晕。
他试着不低头去看,寄希望于他感官迟钝的毛病能这在时候犯,好歹给他一个痛快。
但越是想要什么就越是不来什么。
一阵接一阵撕裂的痛感传来,沈祝青觉得疼得他有点想吐。
命运就这样戏弄他。
哈。
沈祝青偏过头喘了一口气,精神体凑上来舔了舔他的脸,倒是帮他舔掉了一点黏在脸上迟迟没有擦干净的黏腻的水渍。他咬了咬牙,拨开舔了他两口就整个蔫吧了的精神体,拔出光剑,一剑扎在了……
污染物的尸体上。
沈祝青疼得要气疯了。
他一个超s级哨兵,单杀一个同级污染物,居然狼狈成这样。
要不是他精神图景出了问题……
沈祝青又扎了它尸体一剑。
连带着他的精神体也张嘴咬了那东西一口。
脑袋里很痛,非常痛,只是刚刚简单地思考,他就觉得自己又到了暴走的边缘。
感觉到疼痛慢慢褪去,他摸出另一支针剂,看了一眼标签。
向导素……
谁的?
季、纾、迟。
沈祝青在心里默念着标签上向导的名字。
没见过。
见过吗?
沈祝青眨了眨眼睛,定睛又看了一眼,确保不是自己刚刚恍惚间看错了名字。
后勤部为什么会给他装一支陌生向导的向导素?
沈祝青下意识把名字在嘴里又过了几遍,才堪堪品味出一丝熟悉的意味,就感觉脑海里传来一阵又一阵尖锐的疼痛。
不能再思考了。
他迅速收起刚刚的思绪。
就算是陌生向导的向导素,咬咬牙急用一下,说不定起码能让他死得好看一点。
针管扎进颈侧,沈祝青闭上眼睛把向导素往里推,一边祈祷这管陌生的向导素和他能合得来。
但是疼痛愈演愈烈,陌生的向导素没有给他带来任何一丝舒缓和他期待着的慰藉,反而放任着他走向失控的边缘。
意识朦胧间,沈祝青只觉得脑海里那个失控的、想要自爆的念头也跟着嚣张起来,快要吞噬他的理智。
如果先来到这里的是污染物……那他就先暴走杀掉它们,再自爆。
沈祝青闭上了眼睛。
如果先到这里的是来支援的向导。
……那也自爆好了。
勉强睁开右眼,他看见几道正在跑向他的人影。
杀光污染物……
杀光……然后去死……
疯狂的念头在心里疯长,他心意一动,又捏紧了光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