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让你跟她一起去找卫霜。”荷华看着时月瑶,偏了偏头。
时月瑶神情疑惑,倒也没有多问一句。她见郁央出门,便跟在后面。
对于郁央毫无人性的驱使,荷华早在心里破口大骂。荷华骂骂咧咧转过身,对柳归晚说:“罄竹书在祝影重那,郁央说你要是想保住蓬歌院的弟子,尽快带人搬离这里。”
柳归晚不解:“可是我们自魔族入侵以来一直在这里,从来没有被发现过,这里的阵法坚不可摧,魔族从外面是看不到我们的。就算突然闯进来,我们也能及时逃脱。”
荷华:“像我刚刚闯进来那样突然吗?”
柳归晚:“……我只是看到你们才没躲。”
“唉,”荷华叹气,“可现在不一样了,你们的巢穴已经被魔族发现了。”
“谁?你说郁央?她不会暴露我们的。”
见柳归晚还硬撑着不离开,荷华只好将郁央告诉她的事全部说出来:“旁边不是还有个人吗?”
柳归晚一本正经道:“我知道啊,时月瑶,流音宗的。”
荷华摇摇手指:“我看你还是不知道,流音宗前几日灭宗,这是池桥玉亲口承认的。那么多比时月瑶都厉害的人死在了流音宗内,时月瑶又怎么可能独活?”
“那她是谁?”
“裙归。她用了化颜粉,自然长得跟时月瑶一样了。偏偏来骗自己的老朋友,郁央一眼就认出来了。”
柳归晚:“那郁央一个人跟她走?”
荷华:“你不会觉得郁央比她弱吧?郁央可是修习了苍水宗的剑法,又精通魔族法术,在迷途阵内独自杀了黄云的。”
“她那时就已经强过其他魔魇了。”
荷华叹气:“你还是不太了解郁央有多恐怖,我遇见她的时候她连魔兵都不是,短短几年就成为魔魇,你知道她杀了多少同族吗?”
“她虽长得柔弱了些,却从没干过柔弱的事。你别忘了,她是个魔魇。”
半响,柳归晚问:“那我们去哪?”
“就在城内,”荷华推开门,“郁央说,我们已经看见了池桥玉,那么祝影重也不会跑远,就算要找卫霜,祝影重也会先与池桥玉汇合。池桥玉这个人,不喜欢差错,定会把罄竹书拿到自己手里。”
“所以我们,跟着池桥玉就行。你看……”
荷华拿出一张符,符纸自行变动,指向东方。
“这是郁央刚刚离开时下在邹云醒身上的符,只要跟着它,就能找到池桥玉。”
柳归晚问:“可池桥玉本身就是炼符大师,她能看不出来吗?”
荷华也疑惑了:“谁知道呢?反正郁央说,即使池桥玉看出来,也不会取了它。还说什么池桥玉就是为她而来之类的话,我看她实在太好自夸,说的话也不可信。”
“哦,”柳归晚迟疑道:“那我们现在?”
“现在去找池桥玉。”
郁央和时月瑶一前一后,她没有牵时月瑶,也没有给时月瑶符,两只魔就这样心照不宣地在沉默中前行。
从凤城前往魔界有两条路,大部分时间人们都会选择穿过枫叶林的那条。那条路头是凤城,尾是魔界,中间除了一段极短的枫叶林外,更多的是拥挤的商贩和看不到头的层层叠叠的房屋。
郁央毫不犹豫踏上了另一条路,路很平坦,但并不开阔。小径两边长满了高不见天的大树,大量且矮小的野花顽强地挤在树根间。蜿蜒扭曲的藤蔓自扎根处向上爬升,每一寸干裂粗糙的树皮都是它们途径的地方,而它们的落脚点却远远不在这里。
或许在更远的地方,爬得高的藤蔓最远能到树身的一半,再往上便是烈日映照下被晒得干枯的枝干,它们也懂得退缩。
郁央年幼时从来没机会观察这些,生与死的天平永远需要她杀魔族来维持。不杀魔族,天平就会偏向另外一端,那端是她的死亡。在魔族长久不息的你死我活的争斗里,郁央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
她习惯了这些争斗,争斗的另一头连接着永远的消失。争斗本身固然使她畏惧,惶恐,甚至在最初开始争斗前郁央也曾想过与对面和睦相处。
但魔族的本性就是如此啊。
在同样的身体状态下,谁先动手便夺得生机。去打,去掐,去用法术灭了对面的呼吸,这一切都很刺激不是吗?
郁央的血无数次与对面的混合在一起,她的思想也无数次随血液被挑拨起最深的战栗而同化。她既做不了人,也不想真正死去,不就是得随魔而去吗?
太远了,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