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的手机屏幕很干净,常用的社交软件只有一个,图标上显示着未读消息的红色数字,99+。
沈恪的心脏跳得更快了。他点开那个软件,最先跳出来的是一个备注名为【白越 187 好骗】的联系人。
最新的一条消息,是三十分钟前发来的:
【白越】:药吃了吗?胃还疼吗?我在做饭,都是你爱吃的。阿然,我带到学校给你吃,好不好?
往上滑,是更早一些的记录:
【白越】:阿然,你醒了吗?头还晕吗?
【白越】:对不起,昨晚是我不好,我不该拦着你去酒吧的。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白越】:你回我一句话好不好?我很担心你。
【白越】:接电话。阿然。
再往上,时间显示是昨天深夜:
【然】:在酒吧,不用你管。
【白越】:哪个酒吧?我去接你。
【然】:滚,手机一直震,烦不烦?
【白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发了。你别喝酒太多,你胃不好。我等你回来。
【白越】:阿然,别分手好不好?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白越】:你接电话,我们好好说,好吗?
分手?
沈恪一愣。
怎么回事?他们在闹分手?
他继续往上翻聊天记录。
几乎全是白越发来的消息。
早安晚安,吃饭了吗,在做什么,今天天气冷了,找了跑腿送胃药给你,大学城出了一家新店我办了卡,新出的游戏我买了卡带寄给你了……
事无巨细,密密麻麻。
而原主的回复寥寥无几,大多简短且非常不耐烦:“嗯。”“知道。”“烦。”“别管我。”“在忙。”“滚。”
直到沈恪翻到更久之前的一条记录:
【然】:你能不能别他妈每天发这么多废话?跟个老妈子一样烦得要死。
【然】:分手。给老子滚去死。
这条消息下面,是连续五十多个未接来电的记录提示,时间跨度从深夜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清晨。
最后是一条文字消息:
【白越】:阿然,我错了。我不发了。我们不分手,好不好?
这条消息之后,原主再也没有回复过。而白越的消息,又恢复成了日复一日的、小心翼翼的关心。
沈恪盯着那句冰冷的“滚去死”和下面卑微的“好不好”,心里堵得慌。
他在医院见过不少人情冷暖,知道真心有多可贵。家人每次来陪他,哪怕只是安静地坐一会儿,他都觉得是自己灰白日子里的一束光。
这个白越看起来是真的很把原主放在心尖上。那些叮嘱虽然琐碎,却透着一种笨拙的关切。早餐吃了没,天冷加衣,胃药在哪儿……都只是最朴素不过的牵挂。
可原主居然就这么随意地用这么伤人的话,把别人的心意踩在脚下?还拿分手当武器?
沈恪忽地感到一阵近乎义愤的不平。
他因为身体原因,几乎没什么朋友,更别提恋爱经验。但他从书里、从家人的爱里知道,真心不该被这样对待。
这完全就是一方倾尽热情到近乎卑微,另一方冷漠敷衍到近乎无情,甚至带着刻意的践踏。
他有点不敢相信,一个人可以对另一个人的好,厌烦到这种地步吗?
沈恪的心跳得有点快。手指带点求证意味地点开了消息搜索框,输入了两个字:分手。
搜索结果跳出来,不止一条。
同样的分手宣言,在过去的两个月里出现了不下二十次。每一次的措辞都更加恶劣,更像是一种不耐烦的驱逐和羞辱。
而每一次,下面都跟着白越潮水般的未接来电、长长的道歉小作文,最终一切又都恢复如初,仿佛那句分手从未被说出口。
沈恪眨了眨眼,心里的那份不平渐渐被茫然取代。
“这个人……脾气真好?” 他脑海里冒出这个有点不合时宜的念头。被这么骂,被这么推开,还能一次次地回来,用更多的关心把裂缝填上。
他完全没意识到这是一种何等偏执何等恐怖的纠缠。在他单纯的价值判断里,这更像是一个坏脾气的家伙,在反复欺负一个特别好脾气特别能忍的人。
这个认知,奇异地缓解了他最初发现情侣关系时的手足无措,甚至让他对白越产生了一丝近乎同情的亲近感。
看,这个人真倒霉,被“以前的自己”给欺负成这样。
危险的火苗在他眼中,暂时还是一朵看起来有点委屈、需要被公正对待的微弱烛光。
他退出聊天窗口,手指点开了原主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条动态是三天前,一张角度暧昧的夜景照片,一个漂亮陌生的人物背影,配文是:“新的目标。这次赌个一周?”
下面有不少点赞和零星几个评论,名字都很陌生:
【wind】:然哥牛逼!
【摸鱼儿】:这次赌多少?我先压5个w。
再往下翻。
两个多月前的一条朋友圈,没有配文,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明显是偷拍的。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生侧身坐着,正在低头看书。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给他苍白的皮肤和黑色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
男生微微垂着眼,睫毛很长,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正是白越。
这条朋友圈下面,有一条原主自己的回复:
“赌了。睡不到他我请客。”
底下跟了好几条回复,用词之轻佻,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油腻:
【wind】:哇牛批,这不我们学校那高冷大学霸白越嘛,然哥是想换口味尝尝素了?
【叁分球】:他你也要下手啊?我滴个乖乖,他不是圈子里的传奇性冷淡嘛,看着没劲儿。
【然】回复【叁分球】:你懂个屁。就是这种平时对谁都爱答不理的缺爱小孩,调教好了才带感,跟条狗一样听话。
沈恪死死盯着屏幕。
追不到……请客?
调教好了……跟条狗一样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