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被震惊得无以复加。
这根本不是平等恋爱,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充满恶意的狩猎游戏!原主竟然是这样的人!
这个渣男! 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一个那么认真的人?那些关心,那些等待,在他眼里难道只是可以炫耀的战利品?
愤怒之后,同情便不受控制地漫了上来。
那个总是用温柔眼神看着自己的白越……他知道这一切吗?他知道自己的心意,在别人眼里只是一场赌局吗?他一次次被用分手刺伤,又一次次回来,是不是因为……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单纯地笨拙地喜欢着?
说起来,原主私生活这么混乱,这个身体会不会有什么病?他刚醒来时胃部的灼烧感和那个可疑的白色药瓶……该不会……
沈恪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一阵恶寒。
必须得想办法去医院检查一下,也必须得尽快找到换回身体的方法!
思绪纷乱间,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一个名为【松风】的联系人发来消息:
【松风】:不是说要追我吗?
【松风】:昨天怎么没回我消息。
沈恪蹙着眉头点开。和与白越聊天时那副不耐烦的敷衍截然不同,原主在这里简直殷勤备至,甜言蜜语不要钱似的往外撒,红包和礼物承诺接连不断,活脱脱一只开屏的孔雀。
看来,这就是原主朋友圈里提到的新目标了。
这个出轨的臭渣男。
沈恪心里一阵厌烦。他看不惯原主那副对白越弃若敝履、对新目标又百般殷勤的做派,但他不是本人,也不能替原主做出任何回应。在没彻底搞清楚状况、找到脱身办法前,保持沉默或许是最不惹麻烦的选择。
他果断地将【松风】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紧接着,像是为了确认什么,他点开了原主那满满当当的好友列表。只看了一眼,沈恪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了。
列表里几乎所有的备注,都是【×××身高性格 可约】或者【×××酒吧认识的很放得开】这类将人彻底物化的赤裸裸的标签。
沈恪越看越觉得窒息,不适感又涌了上来。这都已经不只是混乱了,这是对人际关系彻头彻尾的轻蔑和玩弄。
“不行……这样绝对不行。”
他低声自语,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虽然知道自己这样做可能很奇怪,甚至可能会引起原主社交圈的疑惑,但他实在无法忍受这些东西继续提醒着他现在所占据的这具躯壳曾何等不堪。
他抿紧嘴唇,带着一种近乎洁癖的固执,开始批量操作,将除了原主的家人和必要联系外的所有人,统统设置了免打扰。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微松了口气。
当他刚把手机塞回口袋,一抬头,白越已经拿着车钥匙,静悄悄地站在了他面前一步远的地方,微笑着,不知站了多久,仿佛从未离开过。
沈恪被这无声无息的靠近吓得一激灵,心脏狂跳,掌心微微出汗。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谁,知道原主是个什么样的人,也知道白越是谁。
那个刚才温柔地牵着他的手,问他记不记得纪念日,说要带他去吃牛排的男人。
是被原主打赌要追到手的猎物。
是被追到手后又被随意对待、卑微哀求不要分手的可怜人。
也是刚才在昏暗卫生间里,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盯着他的陌生人。
“等急了吗,阿然?” 白越的声音响起,依旧平稳柔和,听不出任何异样。
沈恪看着白越那双盛着温柔笑意的眼睛,一股混合着愧疚与正义感的冲动涌了上来。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实在没办法以原主的身份继续和白越恋爱。这颗心已经被原主伤得千疮百孔了,自己再去伪装成那人,用虚假的回应去填补那些伤口,这和原主的欺骗有什么区别?甚至可能更残忍。
因为他知道真相,而白越不知道,白越喜欢的是原主而不是自己。
这对白越来说不公平。
“我……” 沈恪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声音有些发颤,“我不是你的男……”
话没说完,一只微凉的手指轻轻点在了他的嘴唇上,
白越的手指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覆住了他翕动的唇瓣。指腹柔软,却瞬间截断了沈恪所有声音的通道。相贴的皮肤间迅速漫开一种细微的酥麻。
他他他他他他想干什么啊!!
沈恪瞬间睁大了眼睛,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全身的血液都轰然涌向被触碰的那一点。
白越微微倾身,那双狐狸眼近在咫尺,里面的笑意淡了些。他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像在下达一道温柔的指令:
“我暂时还不是很想听。” 他的指尖在沈恪唇上停留了一瞬,才缓缓收回,“我们去吃饭吧,宝宝。你胃不好,不能饿着。”
沈恪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连连后退了小半步,在白越加深的笑意中慌忙低下头,几乎是本能地选择了服从:
“去、去吃饭!嗯,吃饭!”
他不敢再看白越的眼睛,自顾自地拉开副驾驶的门,飞快地坐了进去,手忙脚乱地想自己拉安全带。
白越轻笑一声,很自然地俯身过来,手臂绕过他,替他拉过安全带扣好。咔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车厢内格外清晰。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沈恪能闻到白越身上一种极淡的香气,近到他能看清对方低垂的睫毛,和那截从衣领中露出的修长的脖颈。
沈恪的心跳快得吓人。他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在安全带扣好的瞬间,几乎是脱口而出:
“对不起!”
白越已经退回了驾驶座,闻言侧过头,带着疑惑:“怎么了,宝宝?”
“就……之前说的一些话,”沈恪不敢看他,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边缘,声音越来越小,“有些伤人。对不起。”
他其实很想很想直接坦白一切,也很想抓着白越的肩膀告诉他“你不能喜欢上一个这样伤害你的人,他不值得,这根本不是爱”,但他没有立场。
先稳住。
沈恪在心里对自己说。
等吃完饭,就找机会离开。买张票,跨省市,回我以前住的医院看看。万一……万一只是灵魂互换了呢?万一原主的意识真的在我的身体里呢?找到他,劝劝他,也想办法换回来。
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直接的出路。
白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化作一声轻叹。他没有追问沈恪具体在为什么道歉,只是抬手,很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这个动作自然又亲昵。沈恪在医院长大的那些年里,温柔的护士们、和蔼的医生们,还有心疼他的父母和妹妹,都常常这样揉他的头,带着安慰和鼓励。
因此,当白越微凉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时,沈恪没有感到排斥。相反,那熟悉的触碰,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些,甚至有点舒服。困意趁机爬了上来,他像只被顺毛的猫,下意识地微微仰起头,迎合那轻柔的揉弄。
这个透出几分依赖的无意识举动,让白越的动作顿了顿。
随即,他的目光骤然加深。深沉而专注地凝视着沈恪,仿佛要将对方此刻毫无防备的模样镌刻进骨髓里。
“没事的,宝宝。”白越的声音响起,比刚才更低哑了一些。他收回手,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我们先去吃饭。”
红色跑车缓缓驶出昏暗的车库,汇入傍晚的城市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