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在的。”他说,“我一直都在。”
***
最后他们选定了另一家商场里的影院。
人不多,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沈恪捧着白越买的爆米花和奶茶,心情一点点雀跃起来。
只是检票的时候,他感觉有点怪。检票的小哥戴着帽子,垂着脑袋,帽檐压得很低。他把票递过去的时候,那人抬起眼看了他们一眼,就一眼,很快又垂下去。
那眼神让沈恪有点不舒服,但他又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
白越在他身后轻轻推了推他的腰:“进去吧。”
沈恪点点头,没再多想。
电影播到一半,白越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我去一下卫生间。”沈恪点点头,目光还黏在屏幕上。白越站起身,猫着腰走出去。
沈恪继续看电影。爆米花一颗一颗往嘴里送。
十分钟。十五分钟。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消息。
他把爆米花放下,给白越发了一条消息。
【然】白越?要演到好看的部分啦。
没有回复。
二十分钟。他又发了一条。
【然】再不回来看就要错过了。【小猫叹气.jpg】
还是没有回复。
二十二分钟。他开始有点慌了。
【然】白越?怎么啦?是忘带纸了嘛?【小猫头顶问号.jpg】
二十五分钟。电影已经趋近尾声。
白越还是没有回来。
沈恪的心开始咚咚咚地跳。不对劲,这很不对劲。白越从来不会冷落他这么久。他的消息几乎都是秒回的,就算有事也会提前告诉他。更别说这次他只是去上个卫生间,没有理由看不到他的消息啊。
难道真的是没带纸?
沈恪咬了咬下唇,拿起奶茶和爆米花,猫着腰走了出去。
卫生间,没有。大厅,没有。
他跑到检票口。检票的小哥换了一个,这个看着阳光很多,正低头玩手机。
“那个,打扰一下。”沈恪凑过去,“想问一下你有没有见到一个很高的男生出来?”
他比划着:“大概这么高,额发比较长,会遮住眼睛,皮肤很白。穿的衣服是灰白色的。”
检票小哥抬起头,想了想,摇摇头:“换班之后我就一直在这儿了,没见到你说的那个人。也没人出去。”
沈恪愣住了。“你是什么时候换班的?”他问。
“十五分钟前吧。”小哥说,“廖哥请了假,找我来顶班。”
沈恪点点头,笑得很勉强。“谢谢。”
他转身,开始在商场里找。一家店一家店,一层楼一层楼。没有。
他越找心越慌。
最后,他走到连接两座商场的露天走廊。走廊正在施工改建,拉着警戒线,堆着建筑材料。很暗,几乎没有人。
沈恪本打算看一眼就走。
但他看见了走廊深处的两个人影。一个穿着工作服,戴着帽子,把另一个人压在墙上。被压着的那个人,身形修长,穿着灰白色的衣服。
白越。
沈恪的脑子嗡地一声。
那个穿着工作服的人,一拳打在白越的肚子上。
沈恪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的腿动了,跨过警戒线了,跑起来了,冲过去了。他跑得太急,爆米花洒了一路,奶茶也不知道丢哪了。但他顾不上那些,他只知道白越被揍了,只看得见白越皱着眉,好像很疼的样子。
不行。
他双臂一撑,整个人挡在了白越面前。
“你做什么?!”他的声音都在抖,但还是努力喊得很大声,“我要报警了!”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是白越。
白越看着面前这个人的背影,因为用的是温清然的身子骨,看着厚实也令人安心。金色的头发因为跑过来有点乱,后颈露出一小截,泛着淡淡的粉色。他在发抖,但还是把他挡得死死的。
白越的呼吸轻了一瞬。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靠上去,把下巴抵在沈恪的肩窝里。
“宝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的沙哑,“你怎么来了?”
沈恪感觉到身后贴上来一个温热的身体,整个人僵了一下,但他没躲开。他一手还撑着挡在白越前面,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往后伸,像是想护住什么似的,搭在了白越的腰侧。
“我、我来找你……”他的声音还是抖的,但说得很认真,“你一直没回来,我很担心……”
白越垂下眼,看着他搭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指尖微微蜷着,像是在紧张。真可爱。
他把脸往沈恪的颈窝里埋了埋,呼吸拂过那片泛红的皮肤。
“我好害怕。”他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像只受了惊往主人怀里躲的大型犬,“他打我。”
沈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忘了自己也怕,忘了面前还站着个乱打人的癫子,只是下意识地把白越往身后又挡了挡,声音都软下来了:“别、别怕,我在这儿……”
白越从沈恪的肩窝里微微抬起眼。越过那个微微发抖却拼命护着他的背影,他看向对面的廖辰。
那双眼睛弯了一下。弯得很深。像是计划通,又像是在告诉对方那个人:看,他果然来了。我的小鹌鹑,真的会来找我。
廖辰看见那个笑,气得差点笑出来。他把帽子扯下来,狠狠丢到一边,露出了那张愤怒扭曲的脸,表情里透着“你他妈在演我”的荒谬感。
“光顾着揍他了,忘了还有你这渣男。”
沈恪愣了一下,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是谁。
“廖、廖辰?”
他褪去了那些精致的妆容,头发剪短了,皮肤晒黑了一些,看着反而硬朗了,连说话的声音也恢复了原声,没了那些矫揉造作的甜腻。但那双眼睛红得吓人,嘴角咧着,笑不像笑,哭不像哭。
“怎么,不装你的温柔好男友了?”廖辰往前逼了一步,“我被退学的事就是你们搞的吧?”
沈恪愣住了:“你被退学了?”他确实不知道这个事情,也没有听说过。
不过这句话好像只起到了反作用,反而火上浇油了。廖辰的脸更扭曲了。
“事到如今还在给我装什么傻?!”他咬碎了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知道我做皮条客生意的,我只告诉过你一个人!”
质问的声音太大太凶,沈恪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腰上那双手立刻收得更紧。
“宝宝怕吗?”白越在他耳边小声问,声音很轻,带着点哄的意味,“我们走吧?”
沈恪不会打架,白越更是肚子都挨了一拳,此时估计痛得不轻,当下的最好选择就是跑路。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住白越的手腕,扯着他往后退。
“跑!”
白越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但什么都没说,跟着他跑。
身后传来廖辰的怒吼:“站住!”
谁站住谁傻子。
沈恪拉着白越狂奔,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出去,跑到人多的地方,跑到有监控的地方。
风声从身后呼啸而来。
沈恪下意识回头,瞳孔骤缩。
一块板砖在半空中划出弧线,正正朝着白越的后脑勺砸过来。
他来不及想,一把将白越拽进怀里,整个人侧过身,用背去挡——
“砰。”
闷响在耳边炸开。是板砖砸在地上碎裂开来的声音。
沈恪愣愣地低头。
白越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了出来,挡在他和板砖之间。那块砖砸在他小臂上,弹开,碎成几块,落在地上。手也垂了下去,袖口洇出一片暗红。
“……白越?”沈恪的声音在抖。
白越抬起头,看着他,弯了弯眼睛。
“宝宝跑得好快。”他说,语气狎昵,“差点追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