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噎了一下。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这些天的画面。摩天轮上沈恪问他为什么回来,说是因为他。蹲在地上数钱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还有递耳机过来那回,让他戴上试试。
他睁开眼:“你明天要去找他吗?”
“他让我去,我就去。”
“他让你去死你去不去?”
白越没说话。
祈愿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不想说话了。
疯子来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黑漆漆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他本来可以直接走的。回自己家,回自己的生活,当这一个月没发生过。反正沈恪已经搬回去了,已经学会说“我要”了,不会再被牵着鼻子走了。
明天他不用再坐在这里,继续看着白越那张死人脸,不用再被他们两个那种黏黏糊糊的拉拉扯扯烦到。
挺好的。
他应该觉得挺好的。
白越对沈恪好,什么都给,什么都教。可给来给去,沈恪的世界还是只有白越。他学会说“我要”了,可他要的,永远只有白越给他的那几样。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是谁,不知道外面还有什么。
他连问温清然一句“你到底想不想换回来”都不敢,怕问了,就真的没有退路了。
可一直不问,他就永远只能当温清然。
至少,让他知道还有别的可能。
让他自己选。
他靠在窗框上,盯着外面看了很久,久到月亮移了半扇窗。
天快亮了。
白越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了笔记本,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不知道睡没睡着。
祈愿看了他一眼,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什么都要攥在手里的人,现在跟条夹着尾巴的狗一样。
小白总?小白狗还差不多。
祈愿最后看了一眼窗外,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他没回房间,只是站在门口,呼出一口白气。
天还没亮透,空气冷得扎人。
白越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站在他旁边。
祈愿瞥了他一眼:“我去问问他想不想见你。”
白越沉默了很久:“……他昨天说,让我一天告诉他一个。”
祈愿愣了一下,他忽然明白白越为什么不敢问了。
因为沈恪说了“会问”,所以白越在等。等沈恪准备好,等沈恪自己开口。
他的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
“那你就等着?”他的声音高了半度,又压下去,“你不会自己主动?哑巴了?”
白越没说话。
祈愿看着他,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吵赢了又怎样?沈恪还是喜欢他。
“你是真命好。”他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
走到温清然别墅门口,他没按门铃,直接输了密码。密码用的是温清然的生日,沈恪一直没改过。
门开了,他走进去。客厅很暗,茶几上放着一个透明盒子,里面是沈恪自己买的那个投影灯。
他看了会儿,上楼。
沈恪的房门开着。他站在门口,看见沈恪蜷在床上,小鸡玩偶被他压在脸下面,翅膀都歪了。
他敲了敲门:“起床了,别过少爷生活。”
沈恪动了动,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迷迷糊糊的:“……祈愿?”
“嗯。”
沈恪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小鸡玩偶从他怀里滚下去,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抱在怀里,仰头看着祈愿:“怎么了?”
祈愿看着他那副刚睡醒的样子,靠在门边上,问:“想不想见温清然?”
沈恪愣了一下。
“你自己的身体,”祈愿说,“想不想见?”
沈恪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鸡。小鸡的眼睛圆圆的,黑黑的,正对着他笑。他捏了捏它的翅膀,抬起头:“想!”
“什么时候去?”
沈恪想了想:“就明天吧。”
祈愿点了点头,转身下楼。走到客厅中央,翻到白越的号码,拨了出去。
“听着没,他想明天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白越的声音,很低:“我也一起。”
祈愿翻了个白眼:“你去了,温大少只会连着我跟那傻子一块拦在外面。”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我送你们去A市。”
祈愿没说话,挂了电话。他站在客厅里,攥着手机,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个投影灯。灯没开,灰扑扑的。
他转过头,看见沈恪还站在楼梯口,抱着那只小鸡,正看着他。
“他说他送我们去。”
沈恪点了点头,抱着小鸡的手紧了紧。
祈愿看了他两秒,忽然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赶紧洗漱,脸都睡肿了。”
沈恪揉了揉脸,小鸡的翅膀从他怀里滑出来,歪歪地挂在手臂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把它塞回去,转身往洗手间跑。拖鞋啪嗒啪嗒的,跑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祈愿。
“祈愿,你昨晚没睡吗?”
祈愿愣了一下。
“你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祈愿摸了摸自己的脸,别过头:“管好你自己。”
沈恪哦了一声,继续往洗手间跑。
祈愿站在原地,听着那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拍过沈恪的脑袋。
他攥了攥拳,把手插进口袋里。
手机震了一下。白越发来的:车备好了,明天几点?
祈愿看了一眼,没回。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听见楼梯上的脚步声。
沈恪跑下来,头发还是湿的,刘海贴在额头上,小鸡玩偶被他夹在胳膊底下。
“我好了!”他站在祈愿面前,眼睛亮亮的,“走吧,去吃饭!我之前出门发现一家超好吃的馆子!”
祈愿看了他两秒,伸手把他刘海拨到一边:“丑死了。”
沈恪嘿嘿笑了两声,没躲。
祈愿收回手,往门口走。走到玄关,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个投影灯。
“那个灯,你不开?”
“我还没开过诶。”沈恪愣了一下,跑过去把灯打开。
星星从盒子里溢出来,铺满天花板,铺满墙壁。
沈恪站在光里,仰着头,眼睛里有星星在转,忍不住笑了:“好漂亮。”
祈愿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星光落在沈恪脸上、头发上、肩膀上。
他也会买一盏的。
放在沈恪床头,每天晚上给他开。
……以什么身份呢?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他掐灭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着手机的手。
他早该知道的。从台球馆那一棍开始。
从那一棍开始,他就不该再往前走了。
祈愿别过脸:“走了。”
沈恪关了灯,把小鸡放到了沙发上,跑了过来。
“走吧。”
祈愿嗯了一声,走在了前面。